牢狱再度陷入无边黑暗与死寂。

接下来的时日，酷刑愈发残酷凌厉。

张官爷恼羞成怒，变本加厉折磨，铁鞭抽骨、烙铁灼肤、枷锁锁魂，日夜不休的磋磨，几乎要将他的身躯彻底碾碎。秦寿数次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冰水泼醒，硬生生承受着皮肉之苦与精神折辱。

他浑身是伤，气血衰败，意识时常昏沉恍惚，身躯濒临崩碎，唯独心底那一点不甘与傲骨，始终未曾熄灭。

就在他近乎撑不下去，濒临绝望之际，牢门外再度传来细碎谨慎的脚步声。

这一次的来人，一身朴素布衣，眉眼温顺，神色焦急。

“兰生！你怎么样了！”

这是原主兰老板年少一同长大，情谊深厚的发小，陈仁。

隔着锈迹斑斑的牢栏，望着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秦寿，陈仁眼底真切地翻涌着心疼与焦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狱卒听见：“阿兰，我知道你受尽了委屈。那张狗官蛮横霸道、仗势欺人，天理难容！我攒了许久积蓄，打通了牢狱看守，今夜子时无人值守，我带你逃出去！”

“怎么可能，你哪来的银子？而且……那狗官要是得知是你放了我，不会放过我们……”

秦寿断断续续的说道。

绝境之中，忽逢唯一生机。

连日酷刑折磨早已让秦寿身心俱疲、意识昏沉，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仅剩的疲惫与脆弱彻底翻涌上来，但是发小要救他这件事可谓是天方夜谭，他心底隐约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一定能救你出去！你也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深渊里，这人是他年少相伴的至亲至友，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兰生早已无力深究真假，只能将所有希望，尽数寄托在这位发小身上。

“好……多谢，你要小心……”秦寿沙哑出声，干裂的唇瓣微微颤动，眼底难得泛起一丝微光。

夜半子时，月色暗沉如墨。

牢锁轻响，锈蚀的铁门被悄然推开，久违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凝滞的浊气。陈仁果真如约而至，他不知拿来的钥匙开了牢门，小心翼翼引着伤痕累累的秦寿，甚至还避开了巡守卫兵，穿过幽深巷道，成功逃出了守备森严的城关，抵达一处僻静无人的小院。

一路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

“快，你先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陈仁手脚麻利，端来温热清水，素净布衣，又摆上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茶水，神色真诚恳切，不见半分紧张，“一路惊险，你定然累极了。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便备足盘缠马匹，亲自送你上京，只管去告状鸣冤，我拼尽全力也助你讨回公道！”

温热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融融暖意驱散了秦寿周身刺骨的寒凉。

数日水米不进，日夜受刑的秦寿，早已体力透支，头脑昏沉。被绝境重生的庆幸裹挟，他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他只当是故人情深、雪中送炭，简单梳洗过后，便端起碗筷，小口吞咽着饭菜。

可温热的食物入腹不过片刻，一股昏意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四肢瞬间酸软无力，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头脑昏沉眩晕，眼皮重若千斤，意识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最后一丝清明，让秦寿心底猛地一凉——中计了。

可一切为时已晚。身躯彻底脱力，眼前一黑，秦寿直直倒在床榻之上，彻底陷入无知无觉的昏睡。

不知昏睡几许，朦胧混沌间，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压迫感重重覆在身上，猥琐的气息密密麻麻缠绕周身，窒息又恶心。

秦寿猛地惊醒，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昏暗摇曳的烛火下，那张油腻轻浮、阴鸷贪婪的脸庞近在咫尺。

张官爷不着寸缕，眉眼间挂着志在必得的阴邪笑意，正俯身压在他的身上，动作放肆猥琐，肆意亵渎着他的身躯。而他浑身僵硬绵软，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被迷药彻底禁锢，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醒了？”

张官爷低笑出声，语气满是玩弄猎物的得意与戏谑，“兰老板，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寿茫然的看着张官爷，张着嘴艰难的发出几个字，“陈仁……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那情深义重的发小？不过是个贪财忘义的势利小人罢了。我许他白银千两，他便毫不犹豫卖了你，亲手将你送到我枕边。”

“你以为的救赎，不过是我为你布下的最后一场局。你傲骨铮铮、宁死不屈？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我倒要看看，你还如何硬气！”

字字句句，淬毒刺骨，狠狠碾碎了兰生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与善意。

酷刑折身，权贵欺辱，世人虚伪，挚友背叛。

一次次抗争换来一次次绝境，一次次期许换来一次次覆灭。牢狱的苦楚未曾摧垮他，可这世间最肮脏的人心险恶、最彻底的恶意捉弄，终究碾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与希望。

秦寿静静僵卧床榻，眼底翻涌着暴怒，屈辱，此刻他是秦寿，也是兰生。

等张官爷发泄完毕，秦寿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是彻骨冰凉的绝望。

眼底最后一点鲜活的光亮彻底熄灭，他望着昏暗的房梁，声音轻得像破碎的残风，无波无澜，却藏着看透一切的悲凉：

“……我妥协了。”

“此后，我做你的禁脔，任你摆布，再不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