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滔天,映亮暗沉迷雾,将三人的身影拉扯得颀长单薄。
可就在烈火燎原、纸人尽数消融的瞬间,站在火海边缘的秦寿,眼前景象骤然天翻地覆。
周遭的迷雾、烈火、纸人、街巷尽数褪去,现实景象被强行剥离、替换。
他不再伫立落戏镇的街巷,而是孤身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火海。
漫天赤红烈焰铺天盖地,灼烧天地,滚烫的火舌疯狂啃噬他的衣衫、皮肉、骨血,剧烈的灼痛穿透四肢百骸,真实得令人战栗。浓烟滚滚,呛得他呼吸困难、双目刺痛,周身烈火焚身,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他看见年少单薄的自己,被困在熊熊烈火中央,衣衫燃尽、皮肉焦灼,狼狈不堪地踉跄挣扎,稚嫩的嗓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一遍遍凄厉求救。
“救我……谁来救救我……”
“师尊!救我!”
可火海四周,空空荡荡,寂静无声。
无人奔赴,无人应答,无人施救。
他的求救被漫天火海吞噬,他的挣扎无人看见,他的绝望无人过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烈火层层包裹,一点点焚烧殆尽,坠入无边炼狱。
“别烧了……别烧了!”
秦寿浑身剧烈颤抖,手脚冰凉,牙关打颤,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与慌乱,身体本能地往后退缩,呼吸急促紊乱,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幻境残影彻底击溃,吓得近乎脱力。
一旁的牧屿白见状,一反此前的清冷疏离,大步上前,伸手骤然将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秦寿紧紧揽入怀中。
“别怕。”
牧屿白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嗓音温柔,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轻声反复安抚:“火没有烧到你,都已经过去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热的气息笼罩耳畔,熟悉的安稳包裹周身,秦寿剧烈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复,慌乱的呼吸缓缓趋于平稳。
可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华玄眼中,却刺眼至极,让他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他抬手敛去漫天妖火,燎原烈焰瞬间消散无踪,街巷再度恢复阴冷暗沉,只剩满地焦黑的纸人残屑。他收回灵力,冷眼望着相拥的二人,眼底戾气翻涌,积压多年的疑惑与怒意彻底压不住。
“牧屿白。”
华玄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畏火如蛇蝎?阿寿为何看见火是这个反应?”
面对华玄的厉声质问,牧屿白抱着秦寿的手臂微微一紧,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晦暗与悲凉,唇瓣紧抿,闭口不言,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态度固执又冷硬。
华玄见状,气急反笑,周身妖力再度暴涨,隐隐有上前对峙、强行逼问的架势。
就在两人即将正面冲突之际,半空之中,那道阴柔婉转、怨毒森寒的旦角女声,再度悠悠响起。
这一次,没有蛊惑,没有低语,只剩一阵空灵缥缈,极尽阴冷的幽幽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空灵诡异,盘旋在整片落戏镇上空,层层叠叠,不绝于耳,带着嘲讽,带着怨毒,带着隐忍的疯狂。
随着笑声蔓延,头顶暗沉黑雾缓缓流动、汇聚、凝形。
一道窈窕纤细的红衣身影,缓缓从漆黑云雾中踏步而出,凌空悬立。
那人一身绝美艳红戏袍,水袖翩跹,眉眼精致倾城,妆容艳绝,眉眼间既有梨园旦角的温婉柔媚,又有沉尸数年的阴冷怨毒。
青丝垂落,眉眼如画,偏偏眼底毫无暖意,只剩死寂刻骨的恨意。
正是含恨枉死,执念不散的兰生。
秦寿从牧屿白怀中缓缓抬头,望着半空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红衣身影,心底残存的惊惧渐渐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疲惫。
他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解与悲伤:“兰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落戏镇早已是空镇,百年沧桑,物是人非。当年欺辱你的张官爷,早已随你一同坠木而死,尸骨成灰,恩怨已了。你为什么还有执念,反复纠缠我,到底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