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神台立在皇宫御花园最幽静的腹地，青砖铺就的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四周移栽的参天梧桐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出一方清凉天地。

白鹄敛着双翼，静静立在玉制栖架上。

自它出手治好老皇帝的顽疾之后，这方梧桐台便成了整个皇宫最特殊的地方。没有森严的守卫，却无人敢随意惊扰，日日都有专人定点送来最干净的灵泉净水、最新鲜的四时鲜果，香火终年不断，礼遇比后宫妃嫔，宗室亲王还要尊贵几分。

东宫书房之内，烛火摇曳，映得长孙衡阴鸷的侧脸明暗交错。他指尖翻看着有关于神鸟的记录，手上青筋微微凸起，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狠戾。

“什么护国神鸟，我看就是只不知哪里来的妖物。”

长孙衡咬牙切齿道。

他在储君之位上隐忍蛰伏二十余年，步步为营、谨小慎微，熬走了一众兄弟，稳住了朝野局势，只差老皇帝驾崩，便能顺理成章登临九五，执掌万里江山。

原本稳稳依附东宫的一众朝臣，如今个个心思浮动、左右观望，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死心塌地追随于他。谁都怕站错了队，万一这只天降神鸟当真择了新主，那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反倒成了挡路的弃子。

身旁贴身内侍李福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深知自家太子此刻心情极差，半点不敢触其霉头。

良久，长孙衡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阴狠：“这白鹄……当真坏孤大事。”

李福小心翼翼地抬眼，低声劝慰：“殿下息怒，神鸟乃是天降祥瑞，庇佑大启江山，陛下极其看重，万万不可得罪。依奴才愚见，这神鸟通灵性，若是能为殿下所用，反倒能成为殿下登基的最大助力。”

这话瞬间点醒了长孙衡。

他眸中戾气稍敛，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算计。是啊，他何必急着除之？这白鹄灵力通天，能续命帝王、撼动朝野，若是能归顺自己，日后他登基称帝，便是天命所归、祥瑞加持，朝堂流言不攻自破，万民归心，霸业稳如磐石。

想到这里，长孙衡阴郁的脸色稍稍缓和，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温和的笑意。他淡淡吩咐道：“备些上等灵果，御贡甘泉，明日随孤去梧桐台。”

他要亲自去会一会这只通天神禽，亲手将其收服，为自己所用。

隔日一早，长孙衡便带着侍从抵达梧桐神台之外。

远远望去，高台之上白羽如雪，灵气氤氲，那只神鸟静静立在枝头，眉目温顺，姿态悠然，单单是伫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温润祥和，普照万物的圣洁气场。

长孙衡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般通天灵性，若是为他所有，何愁大业不成？

他挥手屏退左右侍从，独自缓步走上神台，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神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柔至极：“神禽仙姿卓绝，日日栖于此间庇佑王朝，劳苦功高。孤听闻仙禽通灵，心怀至善，今日特意携灵果甘泉前来，聊表敬意。”

说罢，他亲手将精致的果盘与净水玉盏放在台前石桌之上，姿态谦和，语气温润，极尽恭敬。

白鹄闻言，只是微微侧首，漆黑通透的眼眸静静落在长孙衡身上。

它是天地孕育的至祥神兽，本心澄澈，天生便能辨善恶、识正邪、断人心真伪。

眼前的储君，看似温文有礼、气度不凡，可内里藏满了阴私算计、权欲野心。他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与偏执，眼底深处尽是对权力的极致贪婪，无半分悲悯万民、心怀天下的仁善之气。

这般满心私欲、阴鸷狠戾之人，别说是什么天命人皇，连普通的贤德君子都算不上。

白鹄眸光淡淡，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靠近果盘饮水，也没有发出半分啼鸣，只是静静看着长孙衡，羽翼微敛，姿态疏离，摆明了不愿与之牵扯分毫。

长孙衡耐着性子，继续柔声说道：“仙禽通晓天道，洞悉天命。如今父皇年迈，朝政渐疲，天下苍生盼明主久矣。孤身为储君，心怀山河，志在安民，若仙禽愿择孤为主，日后孤登临大位，必以天下万民福祉为先，开创盛世清平，护大启千秋安稳。届时仙禽功德盖世，名留青史，受万世敬仰，岂不快哉？”

可任凭他好话说尽、姿态放软，台上的白鹄依旧无动于衷。

一次不动，两次不理，三次依旧漠然置之。

长孙衡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僵住，眼底的温润快速褪去，潜藏的阴寒与恼怒缓缓翻涌上来。他长这么大，身为储君，万人尊崇，从未有人敢如此漠视他的示好，更何况是一只鸟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