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心底的怒火，又耐着性子劝说片刻，依旧得不到半分回应。白鹄就那般静静伫立，不食不饮、不理不睬。

终于，长孙衡再也装不住温润贤良的模样，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阴戾。

好一只不识抬举的扁毛畜生！

他屈尊降贵、百般拉拢，许它万世荣光、千古盛名，它却半点不领情，反倒如此轻贱自己！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拉拢不成，便只剩除灭一途。这神鸟不能为他所用，又处处阻碍他的帝王大业，留着终究是心腹大患，日后必成祸根。

长孙衡深深看了一眼台上圣洁如雪的白鹄，眸底杀机暗涌，再无半分善意。

回到东宫，长孙衡立刻召来贴身内侍李福，屏退所有闲杂人等。

“那只白鹄，软硬不吃，不识抬举，既不肯归顺孤，便留它不得。”长孙衡坐在主位上，声音冷得像冰，“什么神鸟，就是只臭鸟！你去安排，找个稳妥的人，做得干净点，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李福心头一震，连忙跪地叩首，低声惶恐道：“殿下不可！神鸟乃是陛下心头至宝，举国尊崇，若是出了半点差错，陛下必定震怒，届时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啊！”

“孤用你教做事？”长孙衡冷眼扫他，戾气逼人，“如今它活着，日日碍孤大事，动摇孤的储君根基！留着它，孤何时才能登基？”

李福深知太子心性阴狠执拗，一旦下定决心，绝无回转余地，不敢再劝谏，只能俯首听命：“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暗中安排。”

一番细细斟酌打探，李福全很快锁定了人选——日日负责打理梧桐神台、给白鹄投喂换水的小宫人春桃。

春桃家境贫寒，双亲体弱多病，底下还有年幼弟妹要养，在宫中无依无靠，性子怯懦胆小，最是容易拿捏。平日里她做事勤恳细致，老实本分，从不出头惹事，由她动手，绝不会引人怀疑。

深夜时分，李福悄悄潜入宫人居所，找到春桃，先是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砸在她面前，随后直白道出所求之事。

春桃吓得瞬间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摇头哭求：“李公公，奴婢不敢！那是护国神禽，是陛下最看重的祥瑞，伤害神鸟乃是株连大罪，奴婢万万不敢啊！”

“不敢？”李福全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阴冷又威逼，“你爹娘弟妹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间。太子殿下要办的事，你敢推脱？乖乖听话，事成之后，保你全家衣食无忧，富贵安稳。若是不从，明日你全家老小，尽数没命。”

春桃一个弱小宫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万般绝望无助，最终只能咬着牙，含泪应下了这杀头的差事。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御花园晨雾氤氲。

春桃一如往日，端着特制的白玉水碗与干净灵泉，小心翼翼走上梧桐神台。她低垂着头，眉眼通红，眼底满是惶恐与愧疚，双手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趁着四下无人，她飞快从袖中摸出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药粉，颤抖着尽数撒入水中，轻轻晃动搅匀。药粉入水即融，清水依旧澄澈透亮，看不出半点异常，寻常人哪怕仔细端详，也绝不可能察觉端倪。

做完这一切，春桃心脏狂跳，不敢多待，匆匆将水碗放在白鹄常饮的石台边，便低着头快步逃离，生怕多留片刻就会暴露踪迹。

此时的白鹄，正敛着羽翼栖在枝头，闭目吐纳天地灵气，待它吐纳完毕，睁开澄澈眼眸，低头看向石台上的净水，正要俯身饮水，鼻尖却骤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样气息。

这毒药是李福精挑细选过的奇毒，无色无味，寻常凡人根本察觉不出，可是白鹄乃是先天神兽，体魄与神魂早已超脱凡俗，对世间毒物、邪祟气息天生极为敏锐。

看似澄澈干净的水中，潜藏着一丝阴冷戾气，丝丝缕缕，侵蚀生机，与寻常净水的温润气息截然不同。

白鹄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凝，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振翅一挥。轻柔的羽翼带起一缕微风，精准扫落在白玉水碗之上。

一整碗净水尽数被掀翻在地，洒落在青砖之上，水渍快速蔓延，渗入石缝之中。

就在清水落地的瞬间，原本干净的青砖地面，竟缓缓泛起一丝淡淡的乌青，水渍所过之处，周遭几株鲜嫩的小草瞬间蔫枯发黑，彻底失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