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寿儿逐渐长大，性格也不似小时候沉静，活泼了许多，他修行悟道的天赋依旧平平，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但是别的东西学的很快，比如牧屿白院中的花草，就算是一些娇气的品种，他也能料理的很好。

与此同时，宗门之中的局势，也早已悄然更迭。

继牧屿白之后，长孙衡顺利突破桎梏，凝结金丹，踏入金丹修士之列。

只是令人费解的是，本该前路坦荡、修为一日千里的牧屿白，在结丹之后便彻底停滞不前。数年光阴，修为分毫未涨，始终卡在金丹初期，再无半分突破的迹象。

这般境遇，与他年少涅槃、逆势结丹的惊艳模样截然不同，落差巨大，令人唏嘘。

清玄真人曾数次亲自为他梳理道基，指引悟道，细细探查他的经脉神魂，却始终查不出半分阻滞症结。他道基稳固、灵力纯粹，明明拥有绝佳的修行根基，却如同被天道锁死了前路，任凭如何苦修体悟，都无法再进一步。

几番徒劳无功之后，清玄真人也只能无奈摇头，终究是缓缓将寄予厚望的目光，落在了后起结丹，精进迅猛的长孙衡身上。

一时间，长孙衡风头无两，风光无限。

高处立身的长孙衡，心中藏着快意与阴狠。

他等这一日，等了太多年。

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想到：牧屿白，你最好永远这般停滞下去，永远困在金丹初期不得寸进。这凌虚派的天之骄子、这万丈仙途的荣光，本就该是我长孙衡的！

但牧屿白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他每日除了必要的修行，就是指导寿儿，他让寿儿先学写字，只有认了字，才能看懂书，看懂了书，才能明白该如何修行。

寿儿天生缺魂，心智比寻常孩童更为纯粹懵懂，学东西不算聪慧机敏，寻常字句要反复练习许久才能记住，常常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沾满指尖衣袖。

牧屿白从不会催促，更不会不耐。

每当寿儿握着笔迟迟不敢下笔，或是写错字句怯生生抬头张望时，牧屿白便会放下手中道书，俯身靠近，温热的身躯轻轻笼罩住小小的孩童，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握住他稚嫩的小手，一笔一画，耐心教他书写。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寿儿的发顶，清淡的檀香萦绕鼻尖，安稳又安心。

“此处落笔要稳，横平竖直，心净，字便净。”牧屿白的声音低沉轻柔，缓缓传入耳畔。

寿儿乖乖听着，小手被他稳稳包裹，跟着他的力道慢慢书写，心底满是踏实。他偶尔会分心，悄悄侧头去看身侧温柔垂眸的师尊，看他清绝的眉眼，看他温柔的神色，看着看着，眼底便盛满了浅浅的依赖与欢喜。

偶尔宗门其他弟子路过院落，望见这一幕，都会心生感慨。谁都知晓牧屿白性子清冷疏离，待人温润却淡薄，从不与人亲近，唯独对这个无依无靠、天生残缺的小徒弟，温柔耐心得不像话，倾尽所有偏爱。

有人私下不解，暗自议论，觉得以牧屿白的天资地位，本该收一位根骨绝佳、天赋出众的弟子传承衣钵，何苦守着一个天生缺魂、无法修行的凡人孩童，浪费光阴心力。

这些细碎的流言蜚语，偶尔也会传入寿儿耳中。

孩童心思纯粹，却也敏感细腻。他渐渐知晓自己与旁人不同，知晓自己天生残缺，无法修仙问道，无法跟上师尊的脚步，只会成为师尊的拖累牵绊。

某个午后，阳光和煦，树影婆娑。

寿儿握着纸笔，久久没有落笔，低着头，小小的身子透着一股低落怯懦。

牧屿白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不写了？”

寿儿沉默许久，才轻轻抬起头，眼眸微微泛红，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自卑，小声问道：“师尊，寿儿是不是很笨？是不是拖累您了？别的师兄都能修行练剑，只有寿儿什么都不会，天生残缺……”

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与不安，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紧紧攥着衣角，格外让人心疼。

牧屿白心头微涩，放下手中书卷，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阳光落在他清绝的眉眼上，温柔得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满心的柔软与认真。他抬手，轻轻拭去孩童眼角悄然泛起的湿意，语气郑重，字字温柔：“世间修行，分很多种，有人修大道长生，有人修本心圆满。你不必修仙，不必变强，不必成为任何人的榜样。于我而言，你能平安长大，岁岁无忧，便是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