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儿怔怔望着他,眼底的不安与自卑一点点褪去,滚烫的暖意填满心口,眼眶瞬间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哽咽道:“寿儿知道了,寿儿会好好陪着师尊,一辈子都陪着师尊。”
虽然自己的师尊这样说,寿儿却总想为牧屿白做些什么。他自知资质愚钝、无法替师尊分担修行桎梏,便想着多寻些灵草,日积月累,或许能帮师尊温润经脉、滋养灵力。
于是往后每一日,天光初亮,寿儿便会独自下山,去往山间幽谷寻觅灵草,日暮时分才提着满满一筐草木归来,日日不辍,满心赤诚。
一晃又过去数年。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风暖云轻。
寿儿弯腰在溪边草丛中寻觅一株凝露草,指尖刚触到微凉的草叶,身后便传来几道轻佻戏谑的嘲讽声,突兀打破山间宁静。
“哟,这不是牧屿白师尊座下的宝贝徒弟寿儿吗?又在这儿瞎忙活呢?”
三名身着凌虚派弟子服饰的少年,并肩立在不远处的青石路上,眉眼轻佻,面带讥讽,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劳作的寿儿。
这几人皆是近些年拜入宗门、被长孙衡收录门下的弟子。平日里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知晓长孙衡与牧屿白暗中不和,也看清了如今牧屿白大势已去、日渐式微,便愈发肆无忌惮,敢于随意嘲讽奚落牧屿白身边的人。
寿儿直起身,下意识将手中的灵草拢入怀中,抬眸看向几人,眉眼清澈,却带着几分警惕,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一名弟子嗤笑一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寿儿,语气极尽嘲讽:“忙活这些没用的杂草有什么用?你一个天生缺魂、修不了仙的傻子,就算寻遍整座山的灵草,又能改变什么?”
“就是。”另一人立刻附和,眼神轻蔑,“真不知道牧仙尊怎么想的,从前好歹是宗门天骄,如今就算修为停滞,也是正经的金丹修士,何等身份,偏偏常年守着你这么个废物傻子,白白浪费一身修为和光阴,真是可笑。”
一直沉默退让的寿儿,听到此处,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倔强的水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服的执拗。
“我师尊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也从未觉得我拖累他。他收留我、教导我,从来不是为了我的天赋,只是想让我陪着他就够了。我能陪着师尊,便不是拖累,也不是废物。”
“陪着就够了?你未免也太天真可笑了!”为首的弟子冷笑出声,眼神刻薄,“你真以为牧屿白师尊是真心喜欢你、真心待你?他这般清冷孤高的人,向来寡情淡漠,何时对旁人这般上心过?说不定你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替身?”
寿儿浑身一僵,怔怔站在原地。
“什么是替身?”他下意识轻声追问,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几名弟子见他慌乱失神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恶意愈发浓重,故意放慢语速,字字诛心:“看来你自己都不知道啊?据说牧仙尊少之时,身边曾有一位极为亲近的同伴,样貌眉眼与你有那么几分相似,可惜那人早早就没了!”
“他收留你、护着你、对你百般偏爱,哪里是真心待你?不过是看着你的脸,怀念旧人罢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活人的影子,是别人的替代品,仅此而已。”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冰锥,狠狠扎进寿儿的心底。
山间风凉,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原本和煦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却只剩刺骨的寒凉。
师尊对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守护,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寿儿。
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另一个人。
“你说……是真的吗?”寿儿嗓音干涩发颤,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染上浓重的茫然与惶恐,像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底气。
几名弟子见他失魂落魄、彻底慌神的模样,心中快意更甚,故意重重点头,笃定道:“自然是真的,整个宗门私下谁不知道?也就你傻乎乎的,被人捧在手心当影子,还满心欢喜、深信不疑。”
“够了!我不会信你们说的!”
寿儿猛地低声喝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强忍着眼底酸涩的湿意,不敢再听半句,弯腰胡乱捡起散落的灵草,转身快步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