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已经和我说了,早人,这么做是不对的。录像带在哪里?”
早人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底下的抽屉。
吉良吉影走过去,拉开抽屉。
几盘磁带,标签上写满了日期。他一盘一盘地翻看——全是旧的。
最新的那盘呢。
“不知道……肯定被她拿走了。”
早人攥着椅背的手指发白。
“那盘录像带里拍到了一点不好的东西。”
这个时候的爸爸很平静,但又给他一种很可怕的感觉。
“什么?”
“妈妈…妈妈她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小刀。”
“别胡说。不许再装那种东西,也不许编这种话。”
“我没有在说谎!”
早人的声音尖锐起来,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得往后一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吉良吉影看了他一眼。
男孩攥着椅背,指节发白,嘴唇紧抿,像一只炸开毛的幼兽。
“够了。
偷拍的事我不追究,但你也不许再跟妈妈对着干,做惹她生气的事情。”
不是呵斥,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
将抽屉里的磁带全部收走,男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回主卧,而是进了另一间被当作书房的房间,将磁带塞进了床底下。
楼下,吹风机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嗡鸣。
楼上,吉良吉影回到主卧翻开了妻子的枕头。
没有。
他又把床垫掀开,同样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站在凌乱的床铺前,沉默了片刻,将床垫慢慢推回原位,把枕头摆正。
手指抚过枕套的褶皱,将每一道折痕都抚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善迩以花了近二十分钟才将长发彻底吹干。湿热的空气包裹着她,让她有些烦躁。好想剪头发,她原本的头发可没这么长。
回到房间,丈夫又在练字。
善迩以没有打扰他,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褥的清爽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侧过身,随手将枕头往肩下拢了拢——顿了一下。
枕头被摆正过。她离开时明明是歪的,习惯性地偏向床的右侧,现在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连褶皱都被抚平了。
善迩以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枕头挪回自己习惯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善迩以眨了眨眼,适应着突然降临的黑暗。
奇怪。
今天这么早关灯吗?
不管是录像带里,还是这几天,男主人似乎都没有这么早休息的习惯。
而男人似乎也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对着空气解释了一句。
“有点累了,今天早点休息。”
“是吗?辛苦了。”
善迩以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躺平。
洗澡后的温热还残留在皮肤上,被褥干净柔软,意识开始发沉。
窗外有光,昏黄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线。
她盯着那道光,眼皮越来越重。
安静。
很安静。
然后——
被子另一侧的重量微微偏移了。
很小的幅度。床褥轻微下陷,像一个人在无声地挪动。
善迩以没有睁眼。
热度靠近了。不是被窝自然传递的温热,而是一个人的体温,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这让她思维警觉了起来。
川尻浩作不和妻子同房。
至少在最近两年里,川尻早人录像带里,从来没有这种画面。
她的身体在没有清醒的情况下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呼吸放浅,指尖微微蜷缩。
近了。
更近了。呼吸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轻得像某种试探。
善迩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被子裹紧了一些。
动作很慢,带着一点半梦半醒的含糊。
“……有点闷。”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又躺了几秒,像是实在睡不着,才慢慢坐了起来。
穿上拖鞋,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
7月的夜风从缝隙挤进来,闷热、潮湿,和室内的冷气撞在一起,在窗边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善迩以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吹了一会儿风。
然后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窗还开着。
窗帘在缝隙旁微微起伏,像某种不安分的呼吸。
吉良吉影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没动。
手不自觉的落在女人躺过的地方。
被褥上还留着一点余温,他就这样停了两三秒。
直到夏夜的风从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渗进来,温吞、黏腻,带着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不适感。
他的手指自然地收拢,像是翻了个身,手臂收回被面上,掌心朝下,贴着床褥慢慢滑回自己那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