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晚安。”
“晚安。”
善迩以关了灯。
黑暗中,身旁的小身板翻了一次,又翻了一次,被子跟着窸窸窣窣地动。
然后渐渐没了声响。
善迩以侧过头——他已经缩成了一小团,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踢出了被子。
她伸手把被角拽了拽,盖好。
然后躺回去,闭上眼。
翌日,善迩以在阳光的唤醒下起床。
旁边的空调乔还在沉睡,完全没有被吵醒的意思。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穿戴整齐,推门走进了清晨。
Cinderella美容院。
除了川尻家的小广告,这个名字还在报纸上与一桩骇人听闻的案件捆绑在一起。
店面的位置其实很好,但此刻,这条街上人流量很少,多少有些冷清。
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斜斜地封锁着门口。
旁边还立了一个牌子:[警察立入禁止]
善迩以站在警戒线前,看了一眼。
然后跨了过去。
推门的手在门把上,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咚——”
身后的门被一股穿堂风猛地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断绝了外界的光与声。
善迩以没有回头,继续向里走。
皮鞋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室内密不透风,空气凝滞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墓。
唯一的陈设是一张桌子,桌面上和下方地面,都泼洒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类似美容床的物体,被一道厚重的、不透明的帘子严严实实地遮蔽着。
善迩以停下脚步。
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帘子粗糙的布料,然后猛地一掀!
床上,赫然躺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自己!
善迩以下意识地上前,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攫住手臂,猛地拽停。
“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厉声喝道,束缚的力量骤然消失。
一旁,一张类似问诊单的本子飘起,一支悬空的笔在上面自动书写:
[我是辛德瑞拉。]
善迩以轻轻揉动着酸胀的手腕,目光投向虚空:“你就是把我带过来的那个奇怪粉色机器人?”
[我需要你的帮助。]
笔尖未停,在那张薄纸上继续划出沙沙的声响:[你的丈夫将会觉醒回溯时间的能力,但这远远不够,还需要"爱"的力量来引爆奇迹。]
“爱?”
善迩以嗤笑一声,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人类的情感能够激发潜能。这不是普通的情感,是能够在关键时刻扭转命运的力量。]
笔迹沉稳而缓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服她。
[去引导他走向正途,让他将时间彻底引爆,回到最初,抹去过去所有的错误,重新走上正确的道路吧。]
“装神弄鬼的东西,有这种力量,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善迩以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是正确?暴力才是正确的基底。”
[我没有……我没有那样的力量……]
笔速开始加快,字迹微微颤抖。
[想要像童话里的魔法使一样,给大家所希望的幸福。仅此而已,我所能做到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别人带来幸福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获得一个好的结局?为什么仙女教母要灰飞烟灭变成尘埃,消失后还要背上恶名!!]
墨迹疯狂地加深,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失去了控制,竟将笔尖生生捏爆,墨水如鲜血般在地面炸开,溅了一地。
善迩以没有说话。
她盯着地上那摊墨水,沉默了几秒。
“谁知道?命运本来就是随机的。”
对方的激动反而让善迩以冷静了下来。
尽管看不见那个存在,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字里行间濒临崩溃的东西——那不是愤怒,是绝望。是她不想去碰的绝望。
她转身,再次向床上那个沉睡的自己伸出手。
"辛德瑞拉"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情绪漩涡中,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床上那张脸颊。
肌肤柔软温热,呼吸虽然微弱,却毫无疑问是鲜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