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迩以小心地将昏迷不醒的女人扶起。
身后,墨水重新聚拢。辛德瑞拉似乎从崩溃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沾起散落成团的墨水,一笔一画地写: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那么多次。
那么多次啊。
一定会有一条命运的线,是指引辻彩得到幸福活下去的路。]
辻彩……
善迩以的脑海中闪过新闻报道里的照片,一个才华横溢、获奖无数的美容师。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收敛思绪,稳稳地将"自己"背到身上,转身就要离开这间阴森的美容院。
问诊单"哗啦"翻到了新的一页:
[把她留在这里会比较安全。]
“不要。这具身体还是和我待在一起比较让人安心。”
问诊本竖起来,挡在了面前:
[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挽回的事情吗?]
笔尖悬停在半空,仿佛在无声地审视她。
[只是谈一场恋爱而已,只是这样,就能让你重来一次,回到15年前。弥补所有你想弥补的遗憾。]
善迩以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只是一瞬,空气陷入了死寂。
那支悬在空中的笔微微颤动,却迟迟没有落下任何一个字。
良久,善迩以主动打破了沉默。
“人,我要带走。”
这一次,没有任何力量拦住她。
[我不会将你们换回来的。]
善迩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门口。
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她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了一句:
“早就猜到了。”
门外,带着热气的风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割裂了室内盘踞已久的阴郁。
“你说的事,我会去尝试。但不保证结果。”
背着"自己"的身体,善迩以推开了美容院的门。
清晨的空气涌进肺里,她站在门口,闭了一下眼。
街对面有一个晨跑的老人经过,看了她一眼,脚步加快了。
善迩以调整了一下背上那具身体的重量,向路口走去。
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诡异。
大概是她脸色太过难看,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女人,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车开向了目的地。
公寓里空无一人,空调乔显然出门了。
善迩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有些费力地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门。
她将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安置在沙发上,调整成一个安详沉睡的姿势,仿佛只是累了小憩。
然后,善迩以自己则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头望着沙发上的“自己”,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第一次以外人的角度审视自己,居然显得无比陌生。
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Plan a.等空调乔的神明太爷爷从天而降实现所有愿望。
Plan b.遵循辛德瑞拉的计划,去和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谈一场“简单的恋爱”。
这两者可以并行,但那句“引导其走向正途”的叮嘱,扎在她的思绪里。
让她反复回想审视着那个男人,试图找出他需要被“引导”的劣根性。
是偷窃吗?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虽然至今没弄清他用了什么手法,但确实是那个男人先从地中海油腻的背包里偷了钱。
然后,她才顺势而为,从地中海那分了一杯羹。
事后,“丈夫”也很自然的收下了礼物,态度姑且还算是开心。
反倒是川尻早人……那个看似变态的孩子,却对偷窃行为表达了最明确的反感。
川尻夫妇的感情好吗?
善迩以不知道,但是,从辛德瑞拉的表述来看,是没有好到能创造奇迹的程度?
说到底,这太笼统了。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情绪起伏大得像失控的过山车,精神状态显然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这种绝望癫狂的状态让她感到烦躁,不愿再与那个疯癫的意识多费口舌。
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行,时间就在善迩以的沉思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夕阳逐渐收敛了刺眼的锋芒,将整个客厅浸泡在一片沉郁的暖橙色里。
时间回溯……
是因为觉醒了这种能随意倒转光阴的逆天能力,让他产生了“一切皆可修正”的错觉?
在无限次的重来中逐渐疯狂,最终导致局面无法收拾,甚至需要被特别叮嘱要“走向正道”?
可是……这和所谓的“爱”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拥有了爱,人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正义吗?
或许吧。
当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也就有了软肋。
这本该是自己的生命,但复杂的情感却能将这个致命的弱点,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善迩以缓缓站起身,维持了太久的姿势让她僵硬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