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轻柔地将那具身体扶起,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将“自己”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衣柜的角落。
想拿衣服挡住,又怕影响了呼吸,最终甚至连柜门都舍不得关严实。
站在被夕阳染红的客厅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唯一熟悉的号码。
“喂?姐姐?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那头,空调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但是背景里传来一阵阵刺耳的警报声,环境显得异常嘈杂。
“没,也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
他嘈杂的背景驱散了善迩以的惆怅,让她忍不住先问道:“你那边在干嘛?”
“我?我在凑热闹呢!这边有房子着火了,我正在围观消防员救火呢,嘿嘿,真壮观啊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大火呢。”
空调乔的声音很是欢乐,仿佛看的不是一场火灾而且烟花。
“……”
善迩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听着电话那头轻松得过分的语气,一时竟有些失语。
她定了定神,重新组织语言:“姐姐要在你这边寄存一个……一个植物,暂时把它放衣柜了,和你说一声,不要被吓到了。”
“植物?植物为什么要放衣柜里?”
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因为这个植物对姐姐很重要,所以不想被别人发现,是秘密,好吗?”
善迩以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哦~了解!”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恍然大悟的、干脆利落的回答。
“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善迩以准备挂断电话,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钱还够用吗?我床头柜里又放了一笔钱,你自己看着用,家里记得通风。”
挂断电话。
“那么多次啊。”
辛德瑞拉的声音还留在耳边。不是恳求,更像是某种喃喃自语——在说给她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重来一次,弥补遗憾。
多么诱人的条件。
哪怕是从一个疯疯癫癫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尝试。
善迩以又回到了川尻家。
“你回来了啊……”
吉良吉影站在楼梯口,一身居家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昨晚……”
“昨晚我突然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
善迩以转过身,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吹了一夜的海风,看了一下日出,然后去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心情又变好了一点,所以现在回家了。”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她也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紧接着就是一句:“你爱我吗?”
“……当然。”
两个字,稳稳当当,不带一丝犹豫。
善迩以盯着他深色的双瞳,如果没有刻意的训练,眼睛总是不擅长说谎的。
这个男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动容,他的平静并非源于内向或木讷,而是情感的缺失。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善迩以垂下眼帘,语气软了下来,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什么。
“我只是想不通,很难过……早人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做好。”
她刻意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任性了这么久,不想让你晚上还要安慰我,所以独自跑出门了。”
吉良吉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如果不是善迩以一直在看他,几乎察觉不到。
“没有这样的事。”
他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家庭教育我也有责任,今后会尽量早点下班回家的。”
他向她伸出手。
“不要多想。”
善迩以看着那只手。
修剪整齐的指甲,干净的指缝,温热的掌心。
“我爱你。”
没等善迩以将手放上去,对方的手主动握住她的手指,放在脸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善迩以愣了一下。
“也爱我们的家。今后,也要携手共度。”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善迩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空调乔念结婚誓词时的画面,那个男孩嘴里嚼着薯片,把最沉重的承诺说得像一串毫无重量的音节。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又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类似爱的东西。
“……嗯。”
她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早人他……”
"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男人松开她的手,语气重新变得淡然,仿佛这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那份先放着吧,等饿了,自己会下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