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那栋看似平静的住宅时,夏季的夜风正穿过庭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暗处徘徊。
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只诡异的猫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几根细长的毛被风吹到墙根,沾在砖缝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能再让老头用箭到处制造替身使者了。
这个小镇如今简直成了替身使者的聚集地。
他开门进屋。
玄关处,早人那双总是踩着后跟穿的运动鞋不在。旁边的鞋柜上扔着一只缺了扣子的学生帽,落了薄灰。
没有人。
家里似乎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模样。
不仅仅是早人,忍这两天也没有回来过——也许是赶着回来迎他,还没进门就撞上了那只该死的猫。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撕下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妈妈住院了,看到字条马上打我电话。]
没有署名。
没有"爸爸"。
没有多余的话。
贴在玄关鞋架上方,早人进门第一眼的位置。
又从柜子上拿起相框。
那是早人的入学照。
他把照片从框里抽出来,对折,塞进内袋。
转身出了门。
葡萄丘警局,值班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渡边慎也坐在角落里,埋头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录入数据、归档、贴标签——自从他从警校毕业分到这里,这些活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头上。
他并不抱怨。至少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是妈妈打了几份零工、省吃俭用、贷款供他读完大学才换来的稳定工作。他不敢忘。
“又是失踪?”
前方柜台传来前辈揉着太阳穴的声音,疲惫又无奈:“加上你这个,葡萄丘最近已经走丢了三个孩子了。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员在辖区内不间断搜寻,寻人启事也发到了各个辖区和周边派出所,还协调了媒体发布——”
除了小孩,还有女人。警局的人手早已捉襟见肘。
渡边手里的笔没停,耳朵却竖着。
“关于你家的孩子,我们也会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有线索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抬头瞄了一眼。
前辈面前着一个男人,黑色头发,穿着得体,站在这种惨白的灯光下,居然也没什么狼狈的样子。
此刻正垂着眼,拿着手里一张孩子的照片,神色沉重。
“那孩子性格比较沉默,不喜欢和人沟通。他妈妈也很担心,但出了点意外,人目前在医院,没办法过来。”
男人说明了情况。
露营的时候孩子不见了。
应该是自己离家出走。
影像设备、游戏机厅、漫画书店,他也不清楚会去哪。
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虽然只是实习期,但渡边作为警察已经见过很多人了。
同一个问题问八遍,同一句话说十遍,脑子根本不听使唤,话总是绕回原点。
这个人不一样。
问什么答什么,不啰嗦,不重复,不遗漏。
干干净净,像是把要说的提前排好了。
“孩子过得太好,也会容易不懂事啊。”
这话几乎是自动从渡边嘴里冒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泡沫末尾那几年,家里也曾什么都买得起。然后初一那年,父亲从天台跳了下去,天一夜之间塌了。是妈妈一个人撑起来的。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被保护得太好的人,不知道外面有风雨。
“渡边!”
前辈低声呵斥了一句,示意他闭嘴。
“您放心,如果我们找到了,肯定会好好教育他的。不管怎样,离家出走这种行为,还是太过分了,太不懂事了。”
渡边缩了缩脖子,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但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没有生气。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弧度标准得无可挑剔,像演练过无数次。
“麻烦你们了。”
渡边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他写下最后一笔,合上档案夹,摇摇脑袋。
也许是见过太多失态的家属,偶尔见到一个这么体面的,反而不习惯了。
夜风扑面。
吉良吉影呼出一口气,把那个令人窒息的值班室连同白炽灯一起关在了身后。
该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