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在警告他。
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
他在那双手上认出了她。
在她的试探里听出了记忆的重量。
可她站在川尻浩作那边。
她用那份原本属于他的爱,来保护一个废物男人。
荒谬。
杀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杀掉川尻浩作、像上次一样,顶替他的身份,彻底占有这一切——
他甚至已经在脑中走完了流程——
可是——
“浩作学长是我的好朋友,为人老实本分,从未与人结仇。我想,没人希望他有什么意外。”
吉良吉影将藏在桌下那只因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的手缓缓松开。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刺痛感正一点点消退。
变形的指甲恢复了原状。
不行。
她有过去的记忆,她知道替身使者。
如果美容师突然死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
吉良吉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动的欲望强行按回心底。
她只是误会了。
只要他处理得当,误会总会解开的。
他只是需要时间。
“这样最好了。”
善迩以似乎已经聊完了,看了一眼时间。
两个服务员搀着川尻浩作回来了。
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口没有系紧。
领带塞在西服口袋里。
“我在这边订了房间。”
她说得很自然,安排得很妥当,起身,朝川尻浩作走过去,伸手要去扶那条软绵绵的胳膊。
“今晚让他睡一晚,他这个样子,晚上呛着就不好了,明天清醒了再送他去车站。”
“我来吧!”
吉良吉影先一步站了起来,快步绕到川尻浩作身侧,将服务员替了下来。右手托住川尻的肘弯,左手搭上后背,重心稳稳地接过来。
“学长是我的朋友,这段时间也都是我们两个住一个宿舍,他的习惯我清楚。
晚上翻不翻身、吐不吐,我都知道怎么处理。交给我就好。”
川尻浩作被这一挪,脑袋从左边晃到右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先出现的是吉良吉影的下巴。
“……吉良?”
声音含糊。舌头像含了棉花。
“是我,学长。走吧,我送你回去。”
“哦……”
川尻浩作眨了两下眼,目光越过吉良的肩膀,看到善迩以站在旁边。
“社长…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他想站直,身体却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又靠回吉良身上。
“都怪我……酒量太差……”
"没事的。"善迩以说。
“我在附近订个房间,你直接去睡吧。”
吉良吉影收紧了手臂,把川尻浩作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学长,我带你去酒店房间。”
“好……好……”
川尻浩作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承诺,身体松了下来,。
善迩以的手悬在半空。
停了一拍。
然后收回来。
看着川尻浩作靠在吉良吉影肩上的样子,皱了一下眉,觉得吉良吉影怪怪的。
“你是个聪明人。”
吉良吉影扶着川尻浩作,偏过头看她。
“谬赞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聪明。”
他顿了一下。
“浩作学长醉成这样,我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这是做朋友的本分。”
善迩以没有退。
“吉良先生。”
她叫他的时候,眼睛没有眨。
“他今晚留在这里,明天我送他走。”
“男女有别,您恐怕不方便。”
吉良吉影推了推川尻浩作的脑袋。
“不如问问本人的意见?”
川尻浩作晃了两下,好不容易对焦到善迩以的脸上。
“真的……不用了……”
善迩以看向他。
“我已经……吉良……吉良送我回去就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视线涣散,但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是一个受惯了恩惠的人,本能地不敢再多拿一点。
到这个地步,善迩以也不再坚持。
“那麻烦你了,明天几点的车?”
“我和学长同一列,您不用操心。”
吉良吉影架着川尻浩作,已经往门口走了。川尻的脚拖在地上,鞋跟在地板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善迩以站在原地。
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穿过包厢的门。
有点奇怪。
川尻浩作曾经和吉良吉影是好朋友吗?
她没有调查过。
也没有听川尻提起过。
不过——学生时代的情谊,走上社会之后总会慢慢变淡。工作、婚姻、地域,每一样都在人与人之间楔入距离。
或许他们曾经确实当过一段时间的“好兄弟”,但之后自然而然的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