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大床没能唤来菜奈的睡意。
她翻了第三个身,被子缠在腿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暗影。
脑子里乱得像打翻了的便签纸。
一会儿是《Love Notebook》的项目框架。
一会儿是迪奥弯下腰、把那朵玫瑰别在社长耳边时,睫毛几乎要扫到她颧骨的距离。
一会儿又思考日本经济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
大脑吸收了太多有效信息,难以快速平静下来。
"睡不着不用硬睡。"
黑暗里,善迩以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低语,从隔壁枕边漫过来的。
"可以去工作。觉等困了再补。明天允许你睡懒觉。"
"万分抱歉……我会努力睡着的!"
菜奈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下,闭眼,数了十七只羊,把迪奥的脸从第十八只羊上赶走,又赶走了一遍。
渐渐地,竟真的睡着了。
菜奈是被阳光晃醒的。
一道金灿灿的光正大光明地横在脸上,暖得像谁的手掌。
身体还糊着,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睡过头了。
睁眼就看到善迩以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整理袖口。
菜奈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非常抱歉!我起晚了!!"
"没关系。"
善迩以看着她光速冲进卫生间,随后慢条斯理地把没说完的话补完。
"昨天说了,你可以睡懒觉,不用那么着急。"
里面传来含糊不清的"我马上就来"的咕哝声,紧接着是洗面奶挤多了的吧唧声。
"我先下去了。"
善迩以拉开门,走了。
浴室里是一场小型灾难。
洗面奶挤多了,泡沫蹭到了头发上。洗脸毛巾找不到,胡乱扯了一条擦手巾顶上。
镜子里的人头发炸着,衣领歪着,一副刚从什么废墟里爬出来的样子。
"冷静,佐佐木菜奈,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用湿手指把刘海压下去,扯了扯衣领,确认没什么明显的问题,这才拉开门往楼下跑。
到楼梯拐角处,她放慢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稳住身形,调整好呼吸,走了进去。
餐厅很安静。
善迩以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里一杯牛奶已经喝了大半。
她抬头看了菜奈一眼,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菜奈在门口站了一秒,耳朵有点烫,赶紧走向餐台。
虽说社长说了今天可以睡懒觉,但怎么她就真的起晚了呢!
就算给了特权,第一天就毫无防备地睡过头,总归有一种说不清的羞耻感。
抱着这种心情端着餐盘坐下,她很快发现了餐厅的异常。
餐厅里很空。
昨天那些女孩子坐的那张长桌,干干净净的。没有杯子,没有盘子,椅子全部推回原位,像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一个人都没有。
肯尼G也不在。
菜奈在善迩以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社长,那些姑娘们呢?"
"不知道。"善迩以没抬头,"可能搬走了,可能换了个地方住。"
"……就这么没了?"
善迩以慢悠悠地把面包撕下一角,看着她:“怎么,舍不得?需要你的社长出面去和迪奥说,把她们都请回来给你作伴吗?"
菜奈脸上有点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奶,没再追问。
安静的间隙里,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靠近。
达比端着一只白瓷浅碟走过来,碟上搁着几枚枣。个头不大,颜色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暗红,而是偏琥珀的金棕色,表皮带着一层极薄的自然光泽,像上了一层釉。
他不声不响地将碟子搁在善迩以手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善迩以拈起一颗,翻看了一下。
达比适时补了一句:“玛阿里省的贝特法吉种,今年的头茬。”
善迩以咬了一口。
果肉绵密紧实,几乎感觉不到纤维,一股浓郁的蜜甜在舌尖化开,尾调带上一点极其微弱的焦糖香气。
达比留意到她的表情,才又继续:“昨天刚摘的。”
他微微侧身,朝那张干干净净的空长桌扫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肯尼·G今天身体不适,二位有什么事吩咐我就好。”
善迩以嚼完最后一口枣,拿纸巾擦了擦指尖。
“达比,麻烦你在附近帮我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酒店,我们打算搬出去住。”
达比正伸手去收空餐盘,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端起来了。
"是有哪里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不是。"
善迩以语气和善,没什么不好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里不适合办公,我们住外面更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