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奈放下勺子。
她知道社长不是为了甩脸子。
但正因为知道,反而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昨晚那个念头——搬走——现在回想起来,动机都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不是因为办公不方便,是因为怕。
看到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跑。
这不行。
"社长。"
善迩以抬眼看她。
"我觉得……搬出去没有必要。"
菜奈把背挺直了。
"这里离迪奥先生近,沟通成本低,安保也不用另外安排。
至于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该用那种标准来要求一个工作环境。"
善迩以看了她几秒。
"随你。"
菜奈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达比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转了一下,转问菜奈:“菜奈小姐这边有什么需要吗?”
"没、没什么。"菜奈连忙摇头,后来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达比先生,公馆里有传真机吗?”
"当然有。"达比微微欠身,"如果菜奈小姐需要的话,也可以在您的房间安置一台。"
"不,不用那么麻烦,告诉我在哪就好。"
善迩以没再提搬房子的事,把新烤的面包片撕了一小块,不紧不慢地吃着。
菜奈也重新拿起勺子。
早餐重新回到了它该有的节奏。
直到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不是寻常的鸟叫。是猛禽受激时才有的、短促而凶厉的声音——干脆,狠,带着一股血腥气。
达比手里的托盘稳了稳,将碟子搁回桌面。
“不好意思,我出去看看。”
他快步离开了餐厅。
公馆外,佩特夏在空中盘旋半圈,陡然收拢双翼,如同一枚坠落的秤砣般朝围墙外俯冲而下。那双锐利的鹰眼,已然冷冷锁定了下方的一栋建筑。
又来了吗。SPW财团的走狗。
达比站在走廊的窗边,推开半扇窗往外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判断,一张照片飘飘忽忽地晃到了他面前。
达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张照片里是一个男人,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在发出声音——
“达比!达比!快救救我儿子!”
阿图斯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达比身后浮出,一掌拍向那张照片。照片被打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转,飘飘忽忽地落向地面。
“等等!等一下!是我!吉良吉广!”
达比皱眉。
“……吉良吉广?”
他盯着照片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确实是那个长相。上次在日本见面的时候,这老头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现在怎么变成照片了?
“到底怎么回事?”
吉良吉广自然不敢说儿子是来"救人"的,嗫嚅着嘴唇,犹犹豫豫地开口。
“其实,我儿子,吉影,他……我想求您帮个忙,看能不能通融迪奥大人,在之后的Breeze公司里,给他留一个管理层的位置。”
达比无语。
“这个事情之前不就说好了?还需要你特意跑到埃及来向迪奥大人确定?我说的话没有分量是吗?”
照片里的吉良吉广连连摆手,那张固定在纸面上的脸挤出一副讨好的笑。
这家伙算是恩雅婆婆的下线。
当初去日本的时候替他搭上了宏村万作,也算见过一面,但不熟。
那时向他放出"杀掉乔斯达一行人赏一亿"的诱饵时,这老家伙就是一副弱小无助、毫无用处、只求能守着宝贝儿子苟活的做派。
现在成了替身使者,依旧唯唯诺诺。
天空再度传来一声啼鸣,褪去了先前的凶悍,反而透着一股被打疼后气急败坏的狠厉。
佩特夏从建筑内蹿出,身上正滴答着血。原本流畅的飞行轨迹变得歪歪扭扭,显然是挂了彩。
达比的视线从照片移向窗外,又移回来。
“你儿子是替身使者?”
吉良吉广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是……但那孩子还太小了,恐怕不能为迪奥大人效力……”
"年纪小?"达比冷笑了一声,“迪奥大人身边比你儿子年幼的替身使者多了去了。不能为大人效犬马之劳,是你们自己的损失。”
佩特夏歪歪扭扭的飞行轨迹映在达比的瞳孔里。
能让佩特夏挂彩,那栋楼里的人有点东西。
如果是自己遇上佩特夏突然袭击,恐怕也没有那么好反击。
但棘手归棘手——再凶猛的野兽,也迟早会被人类的头脑算计到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哨子,搁在唇边。
天空中,佩特夏被炸伤的翅膀勉强撑着气流,速度已经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