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细微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落点。
“……忍。”
“嗯?”
“答应我,一定要来。”
善迩以看着红布重新盖上,笼底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收回视线。
她不确定那个让炸毁时间线的能力会不会害死她们一家人。
如果吉良吉影重来一次变成普通人那再好不过。
生活中处处都是隐藏的炸弹,没看见也罢,看见了却不能处理,会让她感到难受。
回到房间,善迩以没有和菜奈提起晚上离开的事情。
一切如常。
菜奈心里有些摸不准,但出于本能的不安,回到房间后不自觉地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
善迩以的声音很轻。菜奈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晚上出去吃。驯兽师推荐了一家餐厅。”
临近傍晚,她以用餐为由出了公馆,菜奈跟在后面,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善迩以递来的外套接过来搭在臂弯里。
一路都很顺利,没有遇到盘查,也没有遇到迪奥。
用完餐去机场,候机大厅的灯光有些刺眼,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正在跳动。
吉良吉影已经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蜡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散发着定型水特有的淡淡香气。
此刻,他正端坐在善迩以对面,凝视着她。
机场大厅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了一些,白得有些刺眼,让周围旅客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善迩以两个人。
但他无暇顾及这些。
身体里那种久违的、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松弛感让他有些恍惚。血液流淌着一种暖洋洋的麻痹感,让他几乎忘记了之前的干草屑和那个狭窄的铁笼。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这班飞机落地,一切就结束了。
“忍。”
他开口唤她,声音低沉而粘稠,像是融化的糖块。
“我知道,以前的我……在很多人的眼里是个怪物。”
他看着善迩以的眼睛。
那双眸子安静地映着他的倒影,专注而柔和,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在听,她能包容他的一切。
“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以前我之所以去……去伤害那些女性,是因为我不懂真正的爱。”
他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剖开自己那颗腐烂又渴望阳光的心。
“我渴望那种平静的、像植物一样的生活。但我找不到,我只能通过杀戮来填补那种空虚……那是一种病态的代偿。”
吉良吉影摇了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但现在不需要了。因为你。我不需要再扮演一个‘正常人’,我变成了真正的……”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耳鸣。这种幸福感太不真实,让他产生了一种摇摇欲坠的眩晕感。
“所以,我想……”
“喜欢平静吗?”
善迩以忽然开口了,带着一种慵懒、戏谑的腔调。
“呵呵呵……赐予你也没关系哦?”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吉良吉影脸上的温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僵死在了肌肉里。
“替我去杀掉乔瑟夫他们吧?”
这不是忍!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世界在他眼中疯狂晃动、崩塌。
吉良吉影猛地晃了一下脑袋,耳边的幻听瞬间断裂——
那不是航班广播,而是惨白的、覆盖了整个机场大厅的粘稠液体。
四周的旅客并没有在安静候机,他们有的瘫软在椅子上,有的趴伏在地上。
地面、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甚至他刚才觉得“温暖”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这种令人窒息的白蜡。
而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个原本坐着的“善迩以”,此刻正歪倒在一个高大男人的怀里。
迪奥单手揽着她瘫软的腰肢,像是在摆弄一个精致的人偶。
女人双目紧闭,脑袋无力地靠在那人胸膛上,生死未卜。
吉良吉影奋力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如同被浇筑在水泥中一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别浪费那张机票。”
迪奥那双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他,如同在打量一只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
他的指尖轻轻抵在吉良吉影的额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股冰冷、邪恶且无法抗拒的意志,如同一根冰锥,蛮横地刺入他的大脑,瞬间绞碎了他所有的思绪。
忍……
最后的意识残片中,他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从菜奈脑中抽出了一张光碟般的物体,随即那只手又伸向了善迩以。
愤怒、绝望、不舍……所有属于“吉良吉影”的情绪,迅速被另一种更宏大的意志填满,那是他必须服从的最高指令。
去迪拜。
杀死乔瑟夫·乔斯达一行人。
普奇冷漠地收回了抽取记忆的手,将一张指令光碟塞回了那个躯壳。
回到日本去。
继续工作,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直到命运齿轮转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