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变得粘稠而煎熬。
这不是一个为人准备的容器。
吉良吉影不得不弓着背,脖子僵硬地抵着冰冷的铁栏,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汗水和干草屑搅得狼狈不堪,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刺痒难耐。
膝盖硌着坚硬的横杆,腰背被迫维持着一个极度别扭的弧度。
时间一长,整条脊椎就像被人用钳子死死攥住,狠狠往外拧着,酸痛感顺着骨缝钻进脑髓。
干草碎屑扎进领口,贴在汗湿的皮肤上,那种刺痒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狭窄的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他想抬手擦一下额头,手背却撞在了铁笼上。
每一秒都在想从这该死的笼子里出去。
但他必须忍。
驯兽师说过,公馆里不只有达比和佩特夏,一旦被其他人发现,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种濒临崩溃的忍耐,直到远处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才堪堪结束。
驯兽师带着人来了。
吉良吉影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直到红布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像利剑一样捅进来。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着这份久违的光明。
“吉良?”
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下,最先出声的是菜奈。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在那堆干草和吉良吉影狼狈的脸上打了个转,脱口而出:“你……你被卖到埃及动物园了?”
现实显然不是。
吉良吉影立刻想从笼子里钻出来。
但右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已经彻底麻了,踩在地面上的第一步踉跄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腰也一时直不起来,只能一只手狼狈地撑着笼壁,缓了两秒,才慢慢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我是来找你们的,迪奥很危险,离开这里吧。”
即使站直了,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那是生理上的僵硬未退,也是心理上的急迫。
善迩以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扫过他僵硬佝偻的腰背,微微发抖的膝盖,最后落在那双拼命想要维持平静、却藏不住焦灼的眼睛上。
“什么危险?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现在你的样子,不是更加可疑?”
吉良吉影下意识地伸手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试图在一片狼狈中找回一点属于“吉良吉影”的体面。
“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拜托了。”
善迩以皱了皱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侧过身,看向外围那片空地。
驯兽师正缩着脖子站在阴影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神经质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菜奈会意,也不多话,默默地走到驯兽师身边,将这片角落彻底留给了他们。
“说吧。”
吉良吉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是我。”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善迩以的脸上,带着三分小心翼翼,三分如履薄冰,和余下那些混杂着渴望与不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的心愿实现了吗?”
善迩以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川尻浩作……死在美容院的那个人,是他?”
吉良吉影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所以,相信我,离开这里吧。迪奥真的很危险。”
“我死了吗?”
“什么?”
吉良吉影愣了一下,思维有些跟不上她跳跃的逻辑。
“看来没有。”
善迩以的肩膀微微落下来半寸,她抬起眼,目光清清亮亮地落在他身上:“那你没有再使用过那个重启的能力了吧?”
“没……我回来以后就失去替身能力了。”
他刚回来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人,通过重新扎箭才让杀手皇后回来。
但第三炸弹的能力并没有跟着一起,或许需要用箭再扎一次。
善迩以的表情柔和了下来,那是他久违的、属于“爱人”的神色。
“谢谢你。”
“今天开罗到迪拜,埃及航空晚上九点有一班,只要三个小时。”吉良吉影语速有些急,目光紧紧锁着她,生怕她嫌麻烦,生怕她拒绝,“落地签,不需要提前办手续,只要带上人……马上就能走。”
“那就麻烦你替我和菜奈买两张机票。”
吉良吉影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答应了。
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到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好。”
“在机场等我……晚些聊。”
这句承诺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拽回了现实。
吉良吉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转过身去面对那个狭窄的铁笼。
红色的绒布,铁质的骨架,轮子碾过地面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必须钻回去。
但在那一刻,身体却比理智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的手在身侧迟疑了一瞬,还是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指尖轻轻蹭过善迩以垂在身侧的手背。
像是触电般的微凉,确认了这份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