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广死了。
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一张相片——安静地躺在善迩以房间的床底下,像一枚被遗忘的书签,上面沾着些许经年的灰尘。
以幽灵之躯游荡于世的老人,在见到天使悲泣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他本来就该死了。
那具半透明的身躯本就是替身能力的造物,是死后灵魂不肯散去的执念凝成了可以触碰现世的幻影。
生者的意志尚且在那洪流中摇摇欲坠,何况一个早已越过生死之线的亡灵?
对已经死了的人来说,“想要不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没有距离。
吉良吉广连一声叹息都未能发出。意识在天使的泪水中瞬间溶解,宛如一滴浓墨坠入浩瀚深海,先是晕染,继而稀释,最终归于一片虚无的澄澈。
但这件事对迪奥来说不值一提。
一个幽灵的消散,和一缕青烟被风吹散没有本质区别——正如他甚至都不记得去拿走那张遗落在善迩以房间的照片。
旅馆的房间死寂如墓,唯有尘埃在逆光的阴影中浮动。
吉良吉影在黑暗中端坐了一整夜,姿势如雕塑般僵硬。
那双修长的手,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绒面。指尖过处,红丝绒倒伏又立起,像是在安抚某种无法言说的焦躁。
月光在窗户上缓慢爬行,从地板蔓延至墙壁,惨白的光泽移动得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最终被黎明的灰白吞噬。
他一定是失败了。
吉良吉影闭上眼,又睁开。
自己就不该期望他能给自己什么帮助。
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
窗外的喧嚣逐渐苏醒,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早点摊贩的叫卖声,如潮水般涌入这间死寂的屋子。
吉良吉影推开窗户,让那带着燥意和油烟味的晨风吹散了屋内的死气。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只能靠自己。
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
驯兽师哼着那首跑调的小曲从集市归来,手里提着猫粮,心情正如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般毫无阴霾。
直到转进那条僻静的小巷——
阴影中猛然探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骨节分明,精准地卡住了他的后颈,拇指恰好压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
没有疼痛,但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驯兽师的脊背——那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源自骨髓的本能颤栗。
“带我去迪奥的公馆。”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列被猛然刹住的火车,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
那是他在极度焦躁中强行勒住情绪的结果——平静得甚至有些发紧,仿佛只要稍微松一口气,那些急不可耐的情绪就会从喉咙里冲出来。
驯兽师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他们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
喉头艰难地滚动,他试图挣扎,脖颈上的肥肉在对方铁钳般的手指下颤抖:“进不去的……佩特夏会攻击……”
“哗啦”一声轻响。
他手里的购物袋炸了。
没有火焰,没有烟尘,只有瞬间的湮灭。
半截袋子凭空消失,剩下的鸟食和罐头哐当一声散落一地,滚到了路边的阴沟旁。
驯兽师瞪大了眼睛,瞳孔在剧烈收缩,视线甚至无法捕捉那一瞬发生的爆炸。
“引走那只鸟。”
像在吩咐仆人倒一杯水,或者把地毯扫干净。
“杀手皇后已经把炸弹装在了你的后颈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驯兽师的后背,将那件廉价的衬衫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他知道这个小鬼的替身无论是力量还是能力都要远远大于自己,但是……
“不不不……我做不到!佩特夏是迪奥先生的——”
“我知道你可以进去。”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想办法带我进去。”
驯兽师最近在替肯尼G的班,但这几天客人们忙事业,深居简出,他一直没派上用场。
“……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驯兽师的声音在发抖,后颈上那颗看不见的炸弹把他的思维搅成了一团浆糊。
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甚至无法思考。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去了就是送死!”
“我想见善迩以。”
吉良吉影打断了话头。
面对这种求生本能的质问,他甚至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直到空气中那股僵硬的沉默持续了一秒。
或许是嫌对方吵闹,又或许是急切让他失去了编造谎言的耐心,他生硬地补上了后半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
“那个住在公馆里的客人。”
这理由太过离谱,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真诚”。
驯兽师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瞬间僵住了。他原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复仇计划,结果这个把他逼上绝路的死神,目的竟然如此……
他难以置信地吞了口唾沫,甚至忘了后颈上的炸弹,下意识地问道:
“你见她干嘛?你们……认识?”
“嗯。”
吉良吉影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在陈述明天会出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