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荷尔荷斯转动眼球,看到了一张同样贴着地面的脸——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光头,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败。
和他一样,这个男人全身赤裸,只穿着同样的白色纸尿裤。
双臂以那种令人反胃的自然角度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都试过了。”
那人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嘲弄,“胳膊、腿,全卸了。现在能动的地方只有脖子。
昨天有个兄弟不信邪,试着自己把肩膀怼回去,那惨叫声……疼得直接晕过去了,也没成功。”
直到这时,荷尔荷斯才勉强调动起全部的意志力,开始观察这个囚笼。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业仓库。
顶上是锈迹斑斑的波纹铁皮,墙壁是冰冷的水泥,几盏裸露的白炽灯发出惨白而嗡嗡作响的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这里也确实是一个仓库。
一个用来存放“货物”的仓库。
一排排的人体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整齐地码放在水泥地上。每个人之间大约隔着半米的距离。
有的还在昏迷不醒,有的睁着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皮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有的无声地流着眼泪,眼角流进鬓角的发丝里,有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求救的咒语。
清一色的白色纸尿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是一排排待宰的猪猡。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失禁的尿骚味以及伤口发炎的甜腥味,混合着沼泽的气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荷尔荷斯颤巍巍地数了数。
最近这一排,七个人。
再远的一排,七个人。
再往深处看去,阴影里密密麻麻……
“这是哪儿?”
荷尔荷斯自己的声音也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不知道。”光头回答得很干脆,“我之前还在禁闭室里蹲着呢,甚至没感觉到疼,突然一次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谁……谁把你们抓来的?”
“不知道……但是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神父,”光头压低了声音,“每天来一次。喂水,喂点流食。给你换那个——”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那片尴尬的白色,“手法挺轻的,像个专业的护士。”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监狱转监。
但后来我发现胳膊腿都动不了……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正规监狱干的事。”
荷尔荷斯感觉一盆掺着冰碴的脏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中了“大奖”。
从试图背叛迪奥那一刻,到现在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扔在这里……他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哪怕不知道那个迪奥到底想干什么,但看着这满地光溜溜的同类,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不能死。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风华正茂的年纪,还没享受够金钱、权力和女人,绝对不能毫无意义地死在这个阴冷潮湿的鬼地方。
大脑在剧痛的逼迫下疯狂运转,求生欲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必须想个完美的理由,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
不能太拙劣,也不能太复杂。
“如果是‘苦肉计’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不行,太冒险。如果迪奥问他为什么之前不报备,如果迪奥觉得他在把主人当傻子耍……
那就说“被乔斯达家族胁迫”?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心里默默排练着措辞:“迪奥大人,他们抓住了密特拉,我不得不……”
不,这听起来太软弱了。
一遍,两遍,三遍。
他在脑海中把那些可能的说辞反复咀嚼、揉碎,试图找出哪怕一个逻辑上的漏洞。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粘稠。他越想越觉得惊恐,越推敲越觉得无论哪个借口都充满了破绽。
但他必须赌。
没有直接把他处理掉,这就是唯一的转机。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