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里达的苍穹之上,那场足以扭曲现实的神迹戛然而止。
太阳重新夺回了统治权,光线毫无阻碍地刺穿大气层,将肯尼迪航天中心那片狼藉的废墟照得一片惨白。
善迩以动了动脚步。
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终于,她走到了普奇身边。
这个曾经妄图引导世界走向“天国”的青年神父,此刻正跪倒在地上。
他的脊背不再挺拔,像是一根被彻底抽去了骨髓的支柱,勉强支撑着那身沾满灰尘与血迹的教士服。
善迩以缓缓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语言已经变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多余。
那些关于命运的宏大叙事,关于天堂的许诺,关于复仇与救赎的执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她只是伸出了手。
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地,像是抚摸一只受伤的小鸟,覆上了他攥紧的、正在流血的手背。
普奇的手指僵硬如铁,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滴落在灰暗的沙砾中。
那不仅仅是血,那是迪奥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是他破碎的信仰,是他全部的执念。
善迩以没有用力,没有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合着他冰冷刺骨的皮肤,试图传递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
哪怕这温度对于普奇此刻所处的极寒冰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把人吞没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沉重、杂乱,毫无章法。
吉良吉影最先跑了过来。
善迩以还没来得及抬头,视野就被一片阴影笼罩。
一双手臂从侧面死死地拢住了她。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勒得善迩以的肩膀生疼。
他甚至没有看普奇一眼。
没有减速,在冲到善迩以身边时,直接跨过了跪在地上的普奇,像跨过一块石头,跨过一根倒塌的柱子,跨过一堆垃圾。
“忍。”
声音是压着的,沙哑得厉害。他的喉结在剧烈滚动,像是在忍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又像是在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检查。确认。
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血迹?
有没有那个奇怪的肉芽?
确认她的皮肤还是温热的,确认她的心脏还在跳动,确认她还是完整的,还活着。
吉良吉影的手在颤抖。
“……你没事吧?”
他甚至想过万一发生了什么就再次用箭,可是箭在吉良吉广身上,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善迩以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说话。
只是任由吉良吉影抱着,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属于人的味道。
其他人也陆续跑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替身解除时的微光、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空条承太郎第二个到。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最终定格在跪在地上的普奇和蹲在他身边的善迩以身上。
“发生了什么?”
善迩以抬起头,对着他也摇了摇头。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普奇,没有提那个人的名字。
“他已经走了。”
她当初还是从备用祭品那里知道迪奥和空条承太郎他们有恩怨的。
其中有一个男人求生意志特别强,话也非常多。
实际上,当时迪奥在替身崩解后,重新孕育那个绿色的婴儿,耗费了极大的能量。
所以…
那些幸运地没被选为最初献祭品的囚犯,又不幸地成了吸血鬼就近取食的“压缩饼干”。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求生欲强烈的金发男人是最后一个。
因为他是最后一个,所以他看着其他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他求饶的话说了很多很多。
从卑微乞求“我什么都愿意做”,到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有用,我可以去杀乔斯达”,最后在绝望中爆发出的诅咒:“你这该死的怪物……空条承太郎会把你的撕成碎片的!”
因此,才有了善迩以打出去的那通电话。
“这家伙是?”
空条承太郎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善迩以的手上。
她的手还覆在普奇攥紧的拳头上面。普奇的血已经凝固,将两人的手黏在了一起,呈现出一种凄艳的暗红色。
吉良吉影依然从侧面紧紧抱着她,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寻求庇护。
但善迩以没有收回那只手。
普奇也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