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云像被什么无形的巨手攫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肯尼迪航天中心疯狂塌陷。
天地间的异象已剧烈到任何常人都无法忽视,甚至连空气中的静电都让人汗毛倒竖。
乔瑟夫·乔斯达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引爆。
不是波纹。
这种灼烧来自更深处——来自血液本身,来自骨髓深处,来自那个一百多年前就被刻进乔斯达家族基因里感应。
“他在那里!!”
乔瑟夫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异常笃定的惊恐,“那个混蛋……他肯定正在做一件不得了的事!我们必须阻止他!”
卡纳维拉尔角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黑云吞噬,阴沉得宛若世界末日提前降临。
吉良吉影与乔瑟夫·乔斯达一行人在狂风中拼命向着中心奔赴,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痛。
距离确实在缩短,他们确信自己正朝那个方向推进。
但那终点却像被某种高维度的力量无限拉长,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而在风暴的中心,迪奥第一次在白天走出了房间。
他站在高处,双臂微微张开,神态安详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正在拥抱某种肉眼无法触及的宏大恩赐。
天使伸出手臂,温柔而有力地托住了迪奥的后背与手肘,像是在搀扶一位即将加冕的君王。
迪奥的身体随着天使的动作缓缓离开了地面,向着更高、更深的苍穹升去。
就在这上升的过程中,迪奥的视线越过了天使宽大的白色羽翼。穿透了翻涌的黑云和狂风,精准地落在了下方那群正在拼命奔跑的蝼蚁身上。
他看见了乔瑟夫,看见了承太郎,看见了那些曾令他感到杀了可惜的“朋友们”。
此刻,在他们眼里,他是遮天蔽日的噩梦;而在他眼里,他们只是路边几粒稍微有些硌脚的石子。
“紧赶慢赶,还是被你们赶上了啊。”
风声在呼啸,雷声在轰鸣。
但在那足以撕裂耳膜的嘈杂背景音中,一个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进来。
那声音不大,语速缓慢,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却清晰得可怕。
它没有经过空气的衰减,也不受狂风的干扰,就像是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直接拨弄了一下——根本听不出距离感,仿佛迪奥就贴着他们的后颈在说话。
乔斯达一行人猛地停下脚步,猛地抬头。
隔着几百米翻涌的气流和废墟,他们看到那个身影正悬在风暴中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
“既然来了,就安静一点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优雅的傲慢。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瞬间……你们应当感到荣幸。因为你们即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批亲眼见证‘神’诞生的观众。”
“闭嘴!迪奥!”
波鲁那雷夫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什么神不神的,我只会把你那张脸打烂!”
“打烂?”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戏谑,“多么粗俗的词汇啊。不过没关系,当你真正理解了‘超越’的含义时,你就会明白,暴力在更高的维度面前,是多么的可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那声音淡了下去,却又无处不在,“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吧。看着我是如何踩碎命运的枷锁,登上那连你们都无法想象的天国王座。”
云层被一股不可视的力量撕裂,一弯诡异的新月从裂缝中幽幽探出,悬挂在正午的天顶。
半空中的天使停下了升势。
它松开了托举的手臂,转而张开那巨大的双翼,向前一步,将迪奥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拥入怀中。
洁白的羽翼层层交叠,如同一枚巨大的蛋壳,将迪奥彻底包裹其中。
没有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乔斯达他们被迫在几百米外停下了脚步。
此刻的他们,身形在追逐中急剧缩水,转瞬间变得如同草芥。
周围原本微不足道的沙砾,此刻竟成了难以攀越的巍峨巨岩;脚下的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如同峡谷。
时间的加速没有因为新月的出现而停止,反而更加疯狂。
手表上的指针逆转、模糊,最终快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黑影。
一整夜的光阴,被粗暴地压缩成了几个呼吸。
云层崩散,太阳像一颗失控的火球,以不正常的速度攀上中天。
光芒刺穿云层,刺穿佛罗里达的每一寸土地,狠狠地刺穿天空中那个白色的茧。
“迪奥……”
普奇本能地喊出了声。
天使的翅膀开始不稳。
羽翼的边缘变得稀薄,光尘从缝隙中渗透进来,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如同燃烧后的灰烬。
阳光倾泻而下。
茧完全消散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是……迪奥?!”
几百米开外的乔瑟夫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他也战胜太阳了?”
对于远处的乔瑟夫来说,那个身影只是刺眼阳光下的一抹剪影,但却让他幻视了一位故人
迪奥曾经那一头桀骜的金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那绝非染料所能调出的色彩。那是森林深处沉积万年的腐殖质的绿,是苔藓爬满古老石碑的绿,是生命最原始、最混沌、也最厚重的绿。它们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是活着的藤蔓,在阳光下舒展着令人心惊的生机。
而他的皮肤——那不再属于人类,不再属于吸血鬼。
惨白,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又像是万年寒冰凝结而成的晶体。
阳光穿透他的躯体,没有遇到任何血液的阻拦,反而照亮了皮下那精密绝伦的构造。
那里没有血管,没有搏动。
只有致密的、层层叠叠的纤维纹路,如同古树的年轮,又像是大地的岩层。每一道纹路都遵循着某种神圣而复杂的几何规律。
而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