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曾经标志着乔纳森·乔斯达反抗的接痕,彻底消失了。
但这并不是愈合。
而是同化。
那是两块不同质地的玉石,在高温与高压下,被强行熔铸成了一个整体。连同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反抗基因,都被这股庞大的意志吞噬、重组。
现在的他,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完美得像是一件精密仪器,一个没有缝隙的零件。
善迩以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是一个生物,而是一个概念,一种被具象化的“力量”本身。
普奇跪在地上,颤抖着仰望着那个身影。
迪奥站在阳光里。
但他没有躲避阳光,甚至没有“享受”阳光。
阳光穿过他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片空气,又像是穿过了一块玻璃。
他在发光,但他本身似乎也是光的介质。
普奇喃喃自语,热泪盈眶,“他真的超越了……”
不对……
还是缺了点什么。
善迩以死死抓着衣角。
以前的迪奥,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周围也总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磁场。那是混合了傲慢、野心、暴虐以及某种奇异的魅力的漩涡。
他是活的。他是鲜红的,滚烫的,充满了人类的欲望。
但眼前的这个存在——他张开了双臂,继续上升。
普奇仰望着,等待着那个熟悉的眼神,等待那个充满魅力的声音降临——
但,迪奥没有低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绿色的身影越升越高,没有低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就像一片云飘过另一片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眷恋。
“他已经不是迪奥了……”
善迩以的声音在发抖,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毛毛虫在变成蝴蝶之前,会把自己消化成一滩汤。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眼前这个“迪奥”已经不是迪奥了。
对比她见过的其他神——缺失的东西很明显。
主体?情感?或者说个人意志?
“不……你在说什么?他已经成功了……”
普奇下意识地反驳。
可随着高度的攀升,那个绿色长发的人影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再像固体,而像是一团正在扩散的绿色光晕,正在融入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幕。
“他会回头的……他肯定会回头的……”
普奇喃喃自语,像是在念咒。
直到那团光晕越来越淡,直到天空的蓝色开始吞噬那抹绿色——
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寒意才终于击穿了普奇的自我欺骗。
“不……不要!!”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正在消散的绿色长发,想要挽留那个正在离去的背影——
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虚无的风。
只剩下这个残酷的世界依旧冷漠地运转着。
普奇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空旷的天顶,吹过他僵硬的肩膀,吹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些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了血,流得满手都是。
然后他猛地仰起头。
“迪奥——!!”
那声嘶吼从喉咙深处撕裂着冲出来,带着血腥味,带着崩塌的声线,像是一头受伤野兽最后的哀鸣。
命运再一次,用最残酷的方式捉弄了这个可怜的男人。
只要能让佩拉活过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他只说过一次。
但他用此后全部的人生在兑现它。
迪奥给了他那个承诺。
天堂计划,不仅能成神,还能——能让一切回归应有之序。
死去的可以复生,破碎的可以重圆,只要到达天堂,所有的代价都值得。
所以他愿意。
他什么都愿意献祭。
而现在——
天空空空荡荡。
神没有回头。
天堂没有降临。
那只蝴蝶飞走了,连茧壳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他一个人,守着一地破碎的信仰。
指甲嵌进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砸出鲜红的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