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的脸涨得通红,眼角却裂开了,泪水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狱警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他们蜂拥而上,将暴怒的威斯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了手腕,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对着对讲机呼救,皮靴杂乱的脚步踏碎了那一室的死寂。
混乱中,普奇之前给的信封被踢翻,里面的纸张如同废纸般散落一地,迅速被温热的血液染红。
威斯的视线落在那几张纸上。
原来里面装的,是一份遗书,一份转让全部财产的律师函,还有一张盖着法院红章的无罪释放令。
这一刻,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恩里克·普奇用一颗子弹,把恨、把怒、把所有他欠的答案,全部带走了。
他选了最狡猾、最卑劣的方式——死亡。
死人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愧疚,更不需要面对质问。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块无法被审判的石头,沉进了永恒的寂静里。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铁锈气。
威斯的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哈…”
“哈哈……哈哈哈……”
笑容在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裂开,扭曲得不像活人,狰狞而绝望。
开什么玩笑……
你以为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就能把这一切都赖掉吗?
财产?赦免?谁稀罕你那些虚伪的施舍!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理智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我会下去的。
恩里克,我要去地狱找你。
哪怕要把地狱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那该死的灵魂揪出来!
气压骤变。
咔嚓!
祷告室的玻璃在一秒钟之内崩碎成齑粉,像一场晶莹的雪。
桌椅被无形的大手掀翻,墙上的十字架轰然震落。那本被鲜血浸透的圣经被狂风卷起,书页哗啦啦地疯狂翻动,像是一只垂死的鸟在拼命扑棱翅膀。
威斯站了起来。
原本锁住他手腕的手铐已经断裂。
那不是被挣脱的,而是极端的气压差直接撕裂了金属。断裂口参差不齐,就像是某种野兽从内部咬断的骨头。
恐怖的暴风以他为圆心,向外疯狂扩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强大的力量。
这还不够。
既然他不肯给个说法,那就把这个世界彻底毁掉,让他哪怕死了也不得安宁!
既然这样,那就大家一起去死吧!
体内的枷锁彻底断裂了。
那个名为“威斯·布鲁马林”的人类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行走在人间的天灾。
恐慌,尖叫,人间炼狱。
绿海豚监狱瞬间变成了噩梦的温床。
而天灾并没有停止,依旧向外扩散,似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就在这时——
风,停了。
不是减弱,不是平息,是死寂。
就像是一台正在轰鸣的机器,电源线突然被暴力拔除。所有的混乱、尖叫、风暴,在同一秒钟被按下了暂停键。
威斯感觉到了。
种凌驾于这个维度之上的意志,降临了。它不仅仅是强大,它是——绝对真理。
那不是人类,也不是替身。
是神明。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得可笑的穿刺声。
威斯低下头。
他看见无数条苍绿色的、带着露水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完美、精准、毫无血腥味地穿过心脏,穿过那个刚才还在疯狂泵动着愤怒的器官。
那伤口甚至没有流血。
那些贪婪的绿色根须,正在从伤口处,一寸一寸地,吸走他身体里的“自我”。
淡绿色的木质纹理沿着血管迅速逆流而上,爬过脖颈,如同最精致的瓷器裂纹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开始硬化,细胞停止了代谢,血液凝固在血管里。
那一头狂乱的银发,在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干枯的、易碎的植物纤维。
这就是结局吗?
不是战死,不是牺牲,而是被作为“瑕疵品”清除。
威斯的嘴唇动了动,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肌肉抽搐。
他没有骂出声,也没有哭喊。
雏菊在他的眉心盛开。
花瓣舒展,娇嫩欲滴。
那是新神赐予他的墓碑。
神明闪烁着神圣的光泽,但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怜悯,没有嘲讽,没有喜悦,甚至没有视物,没有看一眼不远处那个吞枪自尽的神父尸体。
他就像是一个路过的游客,随手清理了一些路边的杂草,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世界又一次地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