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请柬送来的时候,云绾柔正在洞府窗前坐着。
晨光穿过窗棂,在她膝上铺开一片薄薄的金色。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风从山谷那边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沿着她的手指缝隙流过去,没有停留。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不紧不慢,像踩着一串她早已熟知的节拍。
苏怜幽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淡红色的信封,边缘烫着细密的金线,在日光中微微发亮。那信封的质地很厚,像一枚被妥善存放了很久的物件,轻轻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苏怜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将信封朝云绾柔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轻,像在推送一艘已经装好了货的小船。
“绾柔,落霞宗邀请我们去交流。”她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我一起去。”
云绾柔低头看着那只信封。信面上的字迹端正而有力,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斟酌后才会有的间距和停顿。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写着几句客气而庄重的措辞。落霞宗百年庆典,特邀合欢宗苏怜幽长老携弟子云绾柔出席。信纸的边角压着一道细密的花纹,落霞宗的宗徽,像一枚被细心放置的印章。
“交流?”云绾柔放下信纸,抬头看着苏怜幽。
苏怜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像一层薄薄的水面,没有波纹,也没有倒影。“落霞宗是正道三大宗门之一,资源丰富,人脉广阔。他们在宗门庆典这么大的场合发来邀请,应该不是只想跟我们喝杯茶这么简单。”她的目光落在云绾柔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好的事。“如果能和他们搞好关系,对我们自然有好处。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绾柔沉默了。手指还停在信纸边缘,指尖触到纸面上细微的纹路,像在触摸一枚已经被打磨了很久的石子。她轻轻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合欢宗的山门前已经停好了一艘飞舟。飞舟的船身雕刻着淡紫色的合欢花纹,在晨光中泛着幽微的光泽。苏怜幽已经站在飞舟旁边了,穿一件浅青色的长袍,正和几位随行的长老低声交谈。看到云绾柔走过来,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上船。云绾柔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看什么,她只是安静地登上飞舟,在靠近船舷的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裙,料子是苏怜幽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质地很轻,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着,颜色也挑得恰好,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让人忽略。像一枚被放进恰当位置的书签,正好夹在书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