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更可怕?沈氏罪血加妖血……”
林木木听见这句,眉头一皱。
沈家的告示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他们没有否认沈氏血。
而是把沈氏血和罪血绑在一起。
再把罪血和半妖绑在一起。
最后导向:吴青危险。
典型话术。
林木木走上前。
她没有撕沈家的告示。
而是把自己的告纸贴在旁边。
沈家的告示左边,是他们的告纸。
【青蘅有名,吴青无罪。】
【沈家说他有罪,请问罪证何在?】
有人立刻看过来。
“这是什么?”
“谁贴的?”
“青蘅旧案证词?”
“白七无愧也在上面!”
林木木刷上糨糊,把纸角压紧。
一个沈家弟子从街对面冲过来。
“谁准你贴的?”
吴青往前半步。
林木木立刻轻轻扯线。
一下。
暂时没事。
吴青停住。
沈家弟子看见他,脸色一变。
“吴青!”
周围人瞬间后退。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后,斗笠压着脸。
他没有动手。
没有放蛇。
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站在那里。
林木木看向沈家弟子。
“沈家能贴,我们不能贴?”
沈家弟子冷声道:
“沈家告示,奉命而发。”
林木木道:
“我们的告纸,有证词有账纸。”
“你们写他罪血。”
“那罪证何在?”
沈家弟子一噎。
林木木指向沈家告示。
“这上面写半妖吴青,沈氏罪血。”
“请问,沈氏血是罪吗?”
人群里有人看向沈家弟子。
沈家弟子脸色难看。
林木木又问:
“若沈氏血是罪,那沈家所有人是不是都有罪?”
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沈家弟子怒道:
“你强词夺理!”
林木木道:
“那你解释。”
“罪血是什么?”
“血本身有罪,还是沈怀璋有罪?”
沈家弟子说不出来。
林木木抬头看向周围人。
“看见了吗?”
“他们说吴青有罪。”
“可一问罪证,就只剩血。”
“若血能定罪,那沈家本祠里所有姓沈的,都该先排队受审。”
人群里的议论声明显变大。
沈家弟子脸色青白交错。
他忽然伸手要撕告纸。
林木木眼神一冷。
吴青的妖息也在这一瞬沉了下去。
可就在吴青动之前,一个船夫先一步上前,挡住了沈家弟子的手。
“别撕。”
沈家弟子怒道:
“你敢拦沈家?”
那船夫也怕。
但他还是站着。
“沈家的告示我们没撕。”
“这张你也别撕。”
另一个船夫跟着道:
“是啊,让大家都看看。”
“沈家说一张,她们说一张,哪张有理,大家自己看。”
林木木看着那几个船夫,心口微微一热。
她没有白找观众。
观众不是背景板。
他们开始说话了。
沈家弟子一时被堵住。
林木木没有恋战。
“走。”
她低声道。
吴青看她一眼,跟着她转身。
他们往下一条街走。
第二张贴在茶棚。
第三张贴在河灯摊。
第四张贴在白水桥头。
每贴一张,都会有人围上来。
有人念。
有人问。
有人怀疑。
也有人小声说:
“我早说白七船沉得蹊跷。”
“青石那案子,当年传得太快。”
“沈家若真清正,为什么怕人贴纸?”
林木木没有解释每一个问题。
她只是贴。
一张。
又一张。
墨还没完全干,有些字边缘微微晕开。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更像刚刚从人手里递出去的热证词。
不是沈家那种冷冰冰的朱印官告。
贴到第六张时,林木木的手已经酸了。
她刚要抬手,吴青忽然接过她手里的刷子。
“我来。”
林木木一怔。
“不行,你太显眼。”
吴青道:
“我不抬头。”
林木木还想说什么。
吴青已经低头,认真地在墙上刷糨糊。
他的动作很稳。
掌心有伤,却没有停。
灰披风垂下来,遮住半边身形。
看起来不像半妖。
不像沈氏家主之子。
也不像被命书公审的罪血。
就像一个低头贴纸的人。
林木木看着他,忽然心里一动。
这张告纸写的是他。
可他不是站在远处等别人替他辩。
他亲手把它贴出去。
她把纸递给他。
吴青接过,贴在墙上。
手指压过那行字。
吴青无罪。
他压得很轻。
像怕碰坏。
旁边一个卖河灯的小女孩仰头看着那张纸。
她不太识字,拉了拉旁边妇人的袖子。
“娘,上面写什么?”
妇人脸色一变,显然不想念。
可小女孩又问:
“那个青什么,是谁?”
林木木心口轻轻一动。
吴青的手也停了一下。
妇人犹豫半天,小声念:
“青蘅有名。”
小女孩歪头。
“青蘅是谁?”
妇人没有回答。
周围也没人回答。
林木木正要开口,吴青却低声道:
“一个母亲。”
小女孩看向他。
她不怕他。
因为吴青低着头,声音也轻。
“她也有孩子吗?”
吴青沉默了一下。
“有。”
“孩子呢?”
吴青没有立刻回答。
林木木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道:
“活着。”
小女孩点点头。
“那就好。”
她说完,又被母亲拉走了。
只是很短的一段话。
短到周围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
可吴青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林木木轻轻问:
“怎么了?”
吴青看着那张告纸。
“她问青蘅是谁。”
林木木点头。
“嗯。”
吴青声音很低:
“有人问了。”
林木木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以后会有更多人问。”
吴青看着那张纸。
“他们会知道她是一个母亲?”
“会。”
林木木道。
“不止是母亲。”
“她还会是青蘅。”
吴青低下眼。
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前贴。
第十张贴在白水桥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已经有一张沈家告示。
林木木把他们的告纸贴在旁边。
两张纸并排。
一边写:
半妖吴青,沈氏罪血。
一边写:
青蘅有名,吴青无罪。
林木木看着这两张纸。
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们现在要打的仗。
不是谁嗓门大。
是谁能让更多人看见另一种可能。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街尾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沈家弟子快步跑来,脸色难看。
“不好了!”
“旧印坊在印反告!”
“纸钱铺、船帮、茶棚都有人在传!”
“已经撕不完了!”
林木木:“……”
她差点没忍住笑。
撕不完。
很好。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吴青侧头看她。
“你很高兴?”
林木木压住嘴角。
“职业满足。”
吴青不懂。
但看着她的眼睛,似乎也跟着平静了一点。
远处钟声忽然又响。
这一次不是沈家的告示钟。
是本祠方向传来的急钟。
连续七下。
桑婆从街口快步赶来,脸色冷沉。
“出事了。”
林木木立刻问:
“本祠?”
桑婆点头。
“守书门又开了。”
吴青眼底青色骤然一沉。
林木木也心口发紧。
“沈照白出来了?”
桑婆摇头。
“不是沈照白。”
陆知章跟在后面,声音少见地凝重。
“是沈怀璋。”
林木木呼吸一滞。
吴青的手指慢慢收紧。
陆知章道:
“沈家刚刚传出消息。”
“老家主沈怀璋,出关了。”
整条街的风仿佛一瞬间冷了下来。
林木木看向不远处那张沈家告示。
半妖吴青,沈氏罪血。
今夜子时,命书公审。
她忽然明白。
沈照白进守书门,不是为了把沈怀璋困在里面。
他把沈怀璋放出来了。
或者说。
命书把真正该上场的人,放出来了。
吴青站在桥头,手里还拿着一张没有贴完的告纸。
纸上墨色未干。
【青蘅有名,吴青无罪。】
而远处沈家本祠的方向,黑白旗忽然齐齐升起。
像一场真正的审判,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