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是鸟啊，为什么会说话！

拉尼乌斯猛地往后缩，本能地想飞起来，但只是徒劳地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我叫扎塔娜。”那个人类开口了，声音温和，“你可以说点什么，我听得懂。”

拉尼乌斯紧张地看了一眼大蝙蝠。他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拉尼乌斯思考了很多，她生了病变得丑丑的，然后很饿，遇到了同样生病的笨蛋大蝙蝠；大蝙蝠拒绝交易但给了她食物……

不同种类的鸟会互相警告有坏蛋，但那只是顺便。从来没有谁把食物送到她嘴边——除了妈妈。而妈妈给她食物，是因为妈妈是妈妈。

所以，大蝙蝠想当她的妈妈。

她必须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处理这件事。

“你好，扎塔娜。”她啾啾地开口，声音清脆而笃定，“我有妈妈。”

她说这话时，绿色的眼睛里只有坦荡。

“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伯劳鸟。她的羽毛是漂亮的棕色和白色，翅膀很长，飞起来像一支箭。她教我捕猎，如何把猎物串在树枝上，还有如何唱最好听的歌。”

她顿了顿，宣布道：“所以你不能当我的妈妈。我已经有妈妈了。”

又是一阵啾鸣。

扎塔娜的表情变得微妙。

“……她说，大蝙蝠想给太多鸟当妈妈，太贪心了。”扎塔娜尽职地翻译着，嘴角已经开始抽搐，“她还说，你是一只好蝙蝠，但不聪明，还吃亮晶晶。她妈妈说，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鸟，还需要别的鸟照顾。”

寂静。

蝙蝠侠皱着眉，怀疑地看向扎塔娜：“你确定你的魔法没出错？”

迪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拼命忍着没发出声音。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我去拿个毯子。”

“你也出去。”扎塔娜把蝙蝠侠往门外推，“接下来是女孩时间！”

*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终于有人能听懂她的话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像海浪拍在拉尼乌斯心上，不安盖过恐惧，欣喜又盖过不安。

“扎塔娜，大蝙蝠和罗宾都走了。”她的啾鸣急促而混乱，“你闻起来像乌鸦，亮闪闪的那种，妈妈总让我远离乌鸦，但我现在什么都分不清了，到底是人还是鸟？为什么会生病？大蝙蝠吃了亮晶晶为什么没死？我变得这么丑，到底发生了什么。”

“嘘——小鸟，安静。”扎塔娜朝她眨眨眼，“一个一个来，从头开始。好吗？”

拉尼乌斯皱着眉抿起嘴。她现在太混乱了。

“你是人类，为什么我们能说话？”

“因为我会一点小把戏。”扎塔娜微笑。

“你闻起来像暴风雨之前的空气。像快要下雨时，天空里噼里啪啦的东西。”

拉尼乌斯努力组织语言，“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空气会变重，羽毛会发痒。你的气味让我的鼻子发痒。但我不讨厌。你是五颜六色的，亮闪闪的。

扎塔娜安静了一瞬。她知道这孩子描述的是什么了。

魔法。她在用鼻子闻魔法。

“你是一只很特别的小鸟。”她轻声说。

“是的，我是特别的小鸟。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拉尼乌斯。”她的声音低落下去，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手臂，“但我生病了。没有羽毛，飞不起来。”

“你没有生病，小家伙。”

拉尼乌斯猛地抬起头。

“你不是生病才变成这样的。”扎塔娜认真地看着她，“但你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就像你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噼里啪啦一样，你身上也有那种东西。像雾一样裹着你。那是魔法，小家伙。你被魔法改变了。”

魔法。

拉尼乌斯茫然地眨眼。

扎塔娜斟酌着措辞。她面对的是一个用鸟类的语言思考，用伯劳的认知理解世界的孩子。学术术语毫无用处。

“你见过蝴蝶吗？”

“见过。它们好吃。”

“……好吧。那你见过还没变成蝴蝶的毛毛虫吗？”

拉尼乌斯点头。

“毛毛虫变成蝴蝶的时候，身体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从爬的变成飞的，从很多只脚变成翅膀。这个过程很痛、很乱，很多毛毛虫会在这个过程中死掉。但如果活下来，它就是蝴蝶了。”

扎塔娜顿了顿，“你觉得，蝴蝶是生了病的毛毛虫吗？”

拉尼乌斯沉默了很久。她的眉毛皱起来，像在思考极其严肃的问题。

“我觉得不是，但是我想这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

她最后说，“毛毛虫都知道自己会变成蝴蝶。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你说得对。”扎塔娜柔声承认，“你不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她蹲下来，与那双绿色的眼睛平视。

“我知道我很难接受，但是你现在变成人类了，只是在你身上发生的是一种蜕变。”

“在魔法生物身上，这种事偶尔会发生。它不是病，而是一种变化，你的身体在长大，你的魔法在苏醒，只是来得太快太突然，你自己还没来得及理解。”

“就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一只伯劳变成了人类女孩的模样？”

拉尼乌斯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听懂了。

“那……我还能飞吗？”

“也许能。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还有练习。”扎塔娜认真地看着她，“但你不是孤单的。现在有一只大蝙蝠，想帮你弄清楚这件事。他不是想当你的妈妈，他只是想帮你找到你的妈妈。”

拉尼乌斯歪了歪头，怀疑地看着她。

“大蝙蝠认识妈妈吗？”

“不认识。”

“那为什么想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