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不不不，不可以烧掉这里！”

迪克以杂技演员级别的柔韧度扑了过去，一把抢回打火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如果在马戏团表演，这一下至少能换来满堂喝彩。

可惜观众只有一个，而且显然并不懂得欣赏。

拉尼乌斯的手还保持着捏着打火机的姿势，手指在空气中困惑地捏了两下。

她的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眉头以一种控诉全世界的姿态皱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把咔哒咔哒拿走。”她大声谴责着迪克。

“因为你刚才说要烧院子！”

“所以呢？”

“所以不行！”迪克把打火机高高举过头顶，因为他本能地觉得举高能让小鸟够不着。

拉尼乌斯站了起来，开始跳。

“你给我。”她跳了一下。

“不给。”

“给我。”又跳了一下这次她跳得比刚才更高，指尖几乎要擦过迪克的手腕。

“不可能。”

不行了，她太q弹了，迪克莫名其妙联想到了跳跳糖，天啊，一只跳跳糖小鸟！

拉尼乌斯停下跳跃，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她的金发又糊到脸上了，但她没有去拨开，而是透过发丝的缝隙盯着迪克，她充满了不解。

现在是女鬼小鸟了。

迪克想着：“小鸟，我可不是什么坏蛋，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拉尼乌斯仰头看着迪克。因为迪克现在还保持着把手臂高高举起的姿势，所以她不得不把脖子仰到一个几乎和地面平行的角度。

那些糊在脸上的金发因为这个动作稍微滑开了一些，露出了她完整的脸，尖尖的下巴，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绿色如湖水的眼睛。

“我喜欢火。”

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我学会了一些东西，人类会用火把肉烤熟，然后肉就会变得香喷喷的，我上次吃的那个老鼠，”

她做了个鬼脸：“我觉得它很难吃，我浪费食物，它白白死掉了，真很不好，但是如果用火烤过，它就不会白死了。”

“嗯……那你不应该在后院干这些。我想你会喜欢烧烤的！”迪克耐心地听着她说话。

“烧烤，那是什么？”

“就是把生的串起来，然后用火烧……”

拉尼乌斯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我喜欢烧烤！”

她不断重复着那个词。

烧烤，烧烤，把食物放在火焰上……

“我想象一下哦，火咬过我，如果有东西在动——毛茸茸，活着的，把它放在火上，它的毛会先卷起来吗？我猜它会从从尖尖开始变黑，然后整片剥落，露出底下白白的皮，然后会变出泡泡，泡泡会一个一个跳出来，炸开的时候会发出很小很小的声音，再然后它会停止动，变得很安静，只剩火在它身上继续爬来爬去，把它从白变成金，从金变成棕。”

她的声音轻快了起来。

“那个声音一定很好听，”她总结道，“比歌声还好听。噼啪，噼啪，噼啪。就像是，就像是树枝折断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迪克：?

他嘶了一声，觉得拉尼乌斯的描述合理又不合理的，大脑迅速开始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和拉尼乌斯沟通，结果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觉得火比我厉害，它可以同时碰到好多东西，它不用串，只需要轻轻地碰一下，它有好多的手和好多的嘴。它一定是世界上胃口最好的鸟。”

她把打火机举到眼前，透过金属外壳看着它，像是在看一只蜷缩着睡觉的小动物。

“等它醒了，”拉尼乌斯轻轻地说，“我要喂它吃很多东西。那些筑巢材料是它的开胃菜，然后我要去抓更多。虫子，老鼠，还有——”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

“还有那些在巷子里喝醉了睡在地上的人类。他们闻起来已经不新鲜了，”她用一种非常务实的语气说，“但是烤一烤应该还可以。”

迪克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掉地上。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那些喝醉了睡在地上的人类？”迪克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小鸟，人类不能吃！”

拉尼乌斯歪着头，露出完全不能理解人类为什么大惊小怪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是人！人是不能吃的！”迪克说了等于没说，真是酣畅淋漓的废话文学。

他也意识到这点了，深吸了一口气，把打火机塞进自己裤兜最深处，然后双手按住拉尼乌斯的肩膀，蹲下来和她平视。

拉尼乌斯简直就像是一个拥有核弹发射密码的幼儿园小朋友！

“小鸟，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一条非常重要的规则，叫做，不可以吃掉人。不管他们是动的还是不动的，新鲜的还是不新鲜的，这条规则永远不变。明白吗？”

拉尼乌斯眨了眨她湖水一样澄澈的绿眼睛。

“所以人不可以。老鼠可以。”

“老鼠最好也不要吃，但——对，老鼠至少比人——不对，我不是在跟你讨论什么能吃！”

迪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是说，你不能在院子里点火，不能烧邻居家的树篱，不能去巷子里收集不新鲜的人类，明白了吗？”

“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我们现在去买烧烤架，我教你正常的烧烤。”

拉尼乌斯安静了片刻，然后兴高采烈地说着：“所以你是说，人类要用专门的工具来烧。”

“对的对的，不对！不是烧人类！是用工具来烧食物！”不能让她在做人之前学会做人……这也太灾难了。

“那那些东西怎么处理呢？它们多可爱。”拉尼乌斯看向自己辛苦搞来的建筑材料。

“我并不觉得火灾隐患可爱。”迪克面无表情地说着。

迪克面无表情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