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那堆完美的引火材料,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堆东西能在多短的时间内把整个院子、顺便把邻居的院子、再顺便把半条街变成一片火海。
答案令人不安。
很可惜这个小文盲不知道什么是火灾隐患!
拉尼乌斯自顾自地说着:“你真讨厌,所以我不要在你的屋子里筑巢了,既然不能烧院子,我想想,那里有一棵树,那里很高,火可以爬上去,跳到别的树上去,跳到屋顶上去,然后——”
她的手指跟着她的思路移动,从院子里那棵老橡树指向邻居家的屋顶,再指向更远处的屋顶,最后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圈,把整个街区都囊括了进来。
“小鸟。”
“嗯?”
“不要再规划火灾路线了!!”
*
拉尼乌斯被制止了!
但她到底还是安静了下来。
“那你把咔哒咔哒给我。我不烧东西了行吧。”拉尼乌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我只是想看看火。”她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迪克。她的下巴微微低下,眼睛向上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哥哥。”
“不行。”他把打火机又往裤兜深处塞了塞,顺便扣上了裤兜的扣子。
他知道她可能根本不理解哥哥这个词在人类社会里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发现只要说这两个字,迪克就会变得好说话一些。
她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鸟,她学会了这个技巧,并且毫不留情地使用它。
拉尼乌斯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绿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扑闪了两下,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
迪克莫名觉得有点罪恶。
“你叫我哥哥也没用。”但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她的眼睛。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
迪克咬紧了后槽牙。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靠!
……
迪克最后还是给了。
但是问题不大,这么萌的小鸟又能做什么坏事呢。
再说,他会一直注视她的!
拉尼乌斯攥着失而复得的打火机,从女鬼小鸟又变成了跳跳糖小鸟,她甚至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她把金属外壳贴在脸颊上,感受着里面液体的微凉,仿佛在倾听一只沉睡雏鸟的心跳。
迪克认命地叹了口气,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筑巢材料拢了拢,踢到墙角。
他决定先把这位纵火未遂犯的注意力转移到合法渠道上。
“走吧,小鸟。”迪克说着。
“去哪里?”拉尼乌斯看都不看他,一心扑在打火机上。
“去找这栋房子里真正掌管火焰的人。”
拉尼乌斯立刻警觉起来,把打火机护在胸口:“他是来抢咔哒咔哒的吗?”
迪克拽着她的手腕往屋里走。
她的手腕很细,迪克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能感觉到她纤细的骨骼在皮肤下微微移动。
她被他拽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紧紧跟着他的步伐,另一只手仍然死死护着胸口的打火机。
“阿福!你在哪儿?”迪克说着。
“为什么要去找阿尔弗雷德鸟。”拉尼乌斯一路小跑地跟着他的步伐。
她的腿比迪克短一截,迪克走一步她要跑两步。
她的鞋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和迪克沉稳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她始终紧跟着,没有落后哪怕半步,手腕在迪克的掌握中微微转动但没有挣脱。
“我们需要一个成年人来控制局面。”迪克简略地回答着。
迪克拽着拉尼乌斯穿过走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说辞,然而他的思考被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打断了。
低头一看,拉尼乌斯正在边走边玩打火机。她并没有点火,只是反复拨动砂轮,让那个小钢轮在拇指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咔哒。咔哒。咔哒。
她每拨一下,脑袋就跟着轻轻点一下,像是在给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旋律打拍子。
迪克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小鸟。”
“嗯?”
咔哒。
“你在干什么。”
“我在和它说话。”咔哒。
“它叫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它现在很高兴,因为它没有被狡猾的罗宾鸟抢走。”
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