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而且,”拉尼乌斯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哥哥,你闻起来变了。”
“什么?”
“在茶会上的时候,你闻起来是蜂蜜蛋糕的味道。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是薄荷。凉凉的,但是有点……有点苦。”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
“你这里在难过。为什么?”
罗宾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口,“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是我的妹妹。我应该保护你,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而不是想那些不该想的事。”他说完就后悔了。
拉尼乌斯歪着头,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你想了什么不该想的事?”她问,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罗宾的脸彻底红了。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去找三月兔。”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前走。拉尼乌斯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哥哥,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闻起来像辣椒。”
“……那是什么形容!”
拉尼乌斯笑得更开心了,笑声在石子路上方回荡,和那些叮叮咚咚的音符混在一起,好听极了。
罗宾红着耳朵,但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慢了下来,配合着她的节奏。
小路开始向上延伸,石子变成了阶梯。
每一级阶梯都是一本没有封皮的书,书页上写满了字。
有几个单词从书页里飘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钥匙!”拉尼乌斯兴奋地喊,“好多钥匙碎片!”
“是英语。”罗宾下意识纠正。
“好的,好多英语碎片。”她从善如流,蹲下来看那些飘出来的词,“这一页在说……
鸟会飞。我知道呀,不用看书我也知道。”
罗宾低头看了一眼:“这一页是……魔法生物分类学。”
“人类真喜欢分类。”拉尼乌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鸟从来不分类。会飞的就是鸟,不会飞的就是不会飞的鸟。”
“那不是分类吗?”
“不是。”她斩钉截铁地说,“那是描述。”
罗宾决定不跟她争。
他们爬到了阶梯顶端,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中央立着一扇门——就这么孤零零地立着,没有墙,没有房子,只有一扇门。
门上的小牌子写着:不会下雨的路。
罗宾扶额。他就知道疯帽匠说的“路”不会是什么正常东西。
他拉开门——门后是另一扇一模一样的门。
再拉开——门后还是门。
再拉——还是门。
罗宾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我来。”拉尼乌斯从他身后探出头,然后做了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门框,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动物。
“你好,”她用英语说,声音又脆又亮,“我们要去找三月兔。你可以带我们去吗?拜托啦。”
安静了一秒。
那扇门——那扇该死的门——竟然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自己慢慢打开了。
门后不再是另一扇门,而是一条道路。
“……它听你的话?”罗宾难以置信。
拉尼乌斯回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很礼貌呀。阿尔弗雷德鸟说的,礼貌的小鸟去哪里都不会被拦住的。”
罗宾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
未来的自己栽在她手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
“走吧。”他伸出手。
拉尼乌斯把手放进他掌心,手指收拢,紧紧握住。
“哥哥,”她一边走一边说,“你以后会爱我吗?不是家人的那种。”
罗宾沉默了两秒。
“……等我们回去再说。”
“那就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