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终于踩上大厅湿漉漉的地面,老鼠停下来,抖了抖毛上的水珠。
“就到这里。”它说,声音还是那副干巴巴的样子。
“你不想跟我们一起走吗?”她问,“我们可以去找那个门,说不定也能把你带出去呢。”
老鼠沉默了一会儿,鼻尖上那滴泪珠颤了颤,终于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才不要,这里挺好的!我不想彻底忘记爱丽丝!”它说。
“而且我走了,之后又有人来了怎么办?谁帮他们过这个湖呢?虽然可能没有什么用,但是我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说完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湖里。
水面合拢,灰色的影子晃了两下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拉尼乌斯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片灰蓝色的水面,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走吧,”她说,“我们还有门要开呢。”
迪克把变小药水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们走回那扇小门前,门上的字还是那么小,小到像是写给蚂蚁看的。
迪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瓶子,里面的液体轻轻晃动,在玻璃上留下几道细细的挂壁。
理性告诉他不要随便喝一个陌生瓶子里的东西,但这里是仙境,所有的逻辑都和现实不一样。
再说了,他已经在茶会上喝过那杯飘着星星的红色茶水了——如果那杯茶没问题,这瓶药水大概也不会有问题。
大概。
“你在这里等我,”迪克说,“我先试——”
他话还没说完,拉尼乌斯已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
“拉尼乌斯!”
“嗯?”她抹了抹嘴角,把瓶子递给他,一脸无辜,“好好喝。像阿尔弗雷德鸟给我的那个热可可,但是是凉的。”
迪克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当场变成一滩泡沫或者长出好几颗脑袋,才从她手里接过瓶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药水的味道确实很好,先是薄荷的清凉,然后是奶油的甜腻,最后留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味,像某种遥远的记忆。
然后他开始变小。
三条腿的桌子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一样向上伸展,玻璃桌面从齐腰的高度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天花板,那些门变得像城堡的城门一样高,而拉尼乌斯——她也变小了。
“拉尼乌斯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迪克——他变小以后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她觉得很好玩,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别闹。”迪克把她捣乱的手拍开,把那把小金钥匙从她口袋里掏出来。
他们把钥匙推进锁孔里,一起用力转动。
咔嗒一声。
门后是一个花园。
拉尼乌斯第一个钻了过去,然后转过身,朝迪克伸出手。
“快来!”
迪克看着那只小小的,朝他张开的手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主动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