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蘑菇和泥土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和他们身后那座被眼泪湖水汽浸透的大厅截然不同。

拉尼乌斯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第一个跳进了花园里。

“哇——”她发出了不知道第几次惊叹。

眼前的花园和她们见过的任何花园都不一样。

那些花在交头接耳地聊天。

一朵红玫瑰正朝着一朵白色雏菊俯下身去，花瓣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碎碎的笑声。

“对了对了！三月兔是不是之前见过的穿马甲的兔子？”拉尼乌斯好奇地问。

“不是。兔子先生和三月兔是两只不一样的兔子。”

拉尼乌斯歪头表示自己的疑问。

“故事结束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迪克说着，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拉尼乌斯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弯了弯嘴角，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

她蹲下来研究一棵被修剪成兔子形状的灌木，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头顶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看看。又有新的小家伙掉进来了。”

拉尼乌斯抬起头。

树枝上趴着一只猫。

他的尾巴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条毛茸茸的钟摆，慢悠悠地晃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从耳朵尖到胡须根都挂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你好。”拉尼乌斯很有礼貌地说。

“好，好，当然好。”柴郡猫把脑袋从树枝下面探出来，倒着看他们，“对你们来说是好的，对我来说也是好的——”

迪克下意识地把拉尼乌斯拉到身后：“你是柴郡猫。”

“我是吗？”柴郡猫歪了歪头，身体还在树枝上，脑袋却已经飘到了迪克面前，“也许我是一只碰巧长得很像柴郡猫的虎皮鹦鹉呢。不过虎皮鹦鹉不会爬树，也不会笑。是的，我是柴郡猫。”

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脑袋绕着迪克飞了一圈：“眼泪湖，茶河，变小药水……你们刚从老鼠那儿来。”

“你认识那只老鼠吗？”拉尼乌斯从迪克身后探出脑袋。

“认识，不认识，认识。”柴郡猫的眼睛转了转，“我认识每一个留在这里的家伙，但我不一定愿意承认。你瞧，这就叫相安无事。”

他从空中飘下来，四只爪子轻轻落地，然后侧躺下来，尾巴慢悠悠地卷着自己的身体。

“那么——”他的目光在拉尼乌斯和迪克之间跳了一个来回，笑容裂得更大了，“你们选好了吗？上游还是下游？”

“选什么？”拉尼乌斯问。

“下游变茶壶，上游自己走。”柴郡猫的竖瞳直直盯着他们，“毛毛虫一定跟你们说过。所以呢？你们要变成茶杯，还是留在过去？”

“我选上游。”拉尼乌斯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要找三月兔。”

“疯帽匠说三月兔能回答我的问题。”她补充道，然后回头看了迪克一眼，“哥哥也选上游。对吧？”

迪克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

柴郡猫发出一声怪笑：“疯帽匠说！疯帽匠说！他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疯话——但剩下那一句往往是真的。三月兔确实知道很多答案。”

他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气中懒洋洋地划拉。

“但你知道三月兔选了什么吗？他选了上游，然后他逃跑了。”

“逃跑？”拉尼乌斯皱起眉头。

“逃跑了！”柴郡猫开心地重复道，“疯帽匠的表永远停在下午六点，茶会永远不结束。他痛苦地留在原地，还以为自己很开心。按理说三月兔应该跟他一起开心的——可是三月兔跑了！他发现铭记太疼了，而且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他跑了！”

“真是不可饶恕！”他宣布道。

拉尼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呢？”

“我？”柴郡猫眨了眨眼，笑了起来。他笑得太厉害，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先是尾巴尖，然后是后腿，再然后是肚皮。

“柴郡猫！”拉尼乌斯急了，“你先别消失！告诉我们三月兔在哪里！”

柴郡猫没有回答，只是在她消失前最后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留下了一句话：

“不存在的树。你们一起去信，它就出现了。顺便说一句——你们闻起来很配。”

然后他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笑容在空中多停留了两秒，才像涟漪一样散开。

拉尼乌斯朝着他消失的地方嘟囔：“他说话真奇怪……哥哥，我们该怎么找三月兔？”

“……或许可以问问那些花。”迪克其实更想要反驳柴郡猫的话，但是他最后没有。

还没等他们开口，旁边一朵红玫瑰已经笑眯眯地抢答了：“他在不存在的树里住着！”

“什么是不存在的树？”拉尼乌斯问。

玫瑰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歪了歪花瓣，用一种八卦的语气说：“你知道吗，你有点像爱丽丝。那个金发的小姑娘。不过你比她更漂亮。而且——”她瞥了一眼迪克，“你的这位哥哥也很好看。”

“请问不存在的树在哪里？”迪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存在的东西怎么会有哪里呢？”玫瑰理所当然地说，“不过嘛——你往那个方向走，走到你觉得那里绝对不可能有一棵树的时候，那棵树就在了。”

它用一片叶子指了指花园深处那条碎石小路的尽头，然后忽然唱起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