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脸。
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但又不是完全一样,这张脸更瘦削,颧骨的线条更明显,下巴尖得像是被生活削掉了一圈。头发是黑色的,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上,右唇下没有唇钉,干干净净的,像被磨平了所有棱角。
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江予尘的脸,还有他湿漉漉的紫发,和他因为情欲未退而泛红的眼尾。
沉默。
极致的沉默。
江予尘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宕机,但身体比脑子诚实,他甚至没来得及松手,就看见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从震惊变成了羞耻,从羞耻变成了愤怒,最后烧成一片猩红。
他等了多少年?
从十五岁第一次对着镜子产生那种念头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配得上自己。他拼命滑冰,拼命赢,拼命把自己打磨成最完美的样子,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看见,让那个人觉得自己值得被爱。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身下。
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江予尘俯下身。
江予陌本能地想推开他,但刚洗完澡的身体还泛着潮气,手脚都ruan得使不上力。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你”,就被江予尘的嘴//唇堵住了。
江予尘咬着他的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身下的人拼命挣扎,手掌推着他的肩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但他纹丝不动,一只手死死按住江予陌的手腕,另一只手探进了被子里。(我就改了几个字锁了,我这个多少时候写的了?当时咋不锁我?)
“放——”江予陌的声音被他吞进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闷//哼。
雾气还没散尽,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江予尘的嘴//唇从他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舌尖舔过喉~结时,身下的人猛地弓起了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疯了……你疯了知道吗……”江予陌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江予尘没理他。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摸索,触碰到江予陌的腰侧时,指尖微微一顿。太瘦了。肋骨的轮廓清晰得硌手,和他自己精瘦有力的腰身完全不同。
这个人这两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才能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他更用力地扣住那截腰。
江予陌的挣扎越来越弱,没有妥协,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攫住了。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紫发,唇钉,泛红的眼尾,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眼神。
他知道这张脸,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脸。他知道这个人现在在想什么,因为那些念头,他自己也有过。
只是他从来不敢。
而现在,这个比他更疯、更狠、更不管不顾的自己,从天而降,替他把所有不敢做的事全做了。
江予尘的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他耳后那块细嫩的皮肤,整个人像一条蟒蛇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别动。”声音低沉,带着情欲烧过后的沙哑,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的人。”
他咬住江予陌的耳垂,含在唇齿间厮磨,湿热的气息灌进耳道里,激得身下的人浑身一颤。
“这辈子都是。”
被子被扯到了一边。
床头灯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剧烈晃动的影子。床单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指甲在皮肤上面划出细微的痕迹。
有人在黑暗中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全部吞进去,只有偶尔泄出的几声闷哼,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发出的气泡。
江予尘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紫发蹭着他的下巴,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江予陌的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没有闭眼。
自始至终都睁着。
他要看清这张脸,看清这个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清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的所有情绪,愤怒、羞耻、不甘,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连江予陌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沉溺。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予尘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江予陌的头发全乱了,黑发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
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出一点血珠。
眼尾通红,睫毛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痕,但眼神却不是软的,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予尘,像淬了毒的刀。
然后他抬手。
“啪!”
江予尘的头被打偏到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愣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回头,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对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气得发抖。那张清冷的脸因为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他妈是谁?!”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江予尘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他跪下了。
双腿一弯,膝盖砸在床垫上,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那个人面前,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低下头,露出湿漉漉的紫色发顶。
“对不起。”他说,声音又乖又软,跟他平时在粉丝面前装出来的那种乖巧完全不同,这次是真的怂了。
虽然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眼前这个匪夷所思的状况,但他的本能告诉他:不管这个人是谁,长着这张脸,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被打了一巴掌也不生气。
甚至还觉得他打人的样子真好看。
对面的人显然被他的反应弄懵了,攥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先把手拿开。”
江予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哦,还在那呢。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膝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仰起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桃花眼里写满了无辜和委屈:“对不起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床单上那些不可描述的水渍,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就这么直接——”
“我真不是故意的!”江予尘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到对方腿上,“我本来在洗澡,然后就突然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从哪儿掉下来的?”
江予尘指了指天花板。
两个人同时抬头,天花板完好无损,连条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