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对着镜子□□,想起自己打唇钉时那种隐秘的快感,想起自己在冰场上每一次完美落冰后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你看,我多好,你值得拥有最好的我。
他喜欢自己。
不,不是喜欢。是迷恋,是痴狂,是那种只有水仙花才能懂的、对自己的、完全的、毫无保留的爱。
他以为这种东西会随着脚踝的受伤、赛场的失利、心态的崩塌而消失。
但现在这个少年从天而降,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说“我帮你”,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要。
他想要这个。
但他不想就这么答应。
江予陌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淡漠的调子,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你说教就教?你才18岁,刚升成年组,你拿什么教我?”
“我拿这个教你。”江予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技术比你巅峰期还强一个档次,我知道你所有的毛病,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摔,我知道你怎么才能不摔。你信我。”
“凭什么信你?”
“凭我是你。”
江予陌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笃定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笑。
不是因为觉得可笑,而是因为他发现,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个18岁的、张扬的、疯狗一样的自己,跪在他面前说“我帮你”,那股子炽热的、偏执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扑面而来,把他整个人都烧得发烫。
他想要被攻略。
他想要看这个疯批小狗为了追自己、为了教自己、为了把自己重新推回巅峰而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想看他在冰上给自己演示动作时的专注,想看他在自己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的焦急,想看他在自己赢下比赛时那种比谁都骄傲的表情。
他想看这一切。
所以他不能让江予尘太容易得手。
“行。”江予陌说,声音还是淡淡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你真的能教我,但我为什么要学?我已经不滑了。”
江予尘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江予陌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伸手,一把掀开了江予陌裹着的被子。
江予陌本能地往后缩,但江予尘的手比他快,直接握住了他的右脚踝。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用力,沿着脚踝的骨骼一节一节地摸过去。
“你干什么!”江予陌想踢他,但被握得太紧,根本挣不开。
江予尘没有回答,低着头,拇指按在脚踝外侧最突出的那块骨头上,反复摩挲。
那颗唇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钢钉还在?”他问。
江予陌停住了挣扎,声音低下去:“在。医生说不用取。”
“疼吗?”
“不疼。”
“这里呢?”江予尘按了按脚踝内侧的韧带。
“不疼。”
“这里?”
“说了不疼!”
江予尘抬起头,对上他微红的眼眶,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任何一次,不阳光也不阴湿,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你看,真的不疼。”他说,“你的脚踝早好了。你不信它,我信。”
他松开手,把被子重新盖回江予陌身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刚才还强行跟人发生关系的人。
“你不想滑,是因为你怕。”江予尘跪在床边,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你怕上了冰还是摔,怕所有人看着你等着你笑话你,怕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你干脆不滑了,这样至少你可以骗自己说,不是我不行,是我不想。”
江予陌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你想。”江予尘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气音,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紫发和黑发交缠在一起,“你比谁都想的。不然你不会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江予尘笑了,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几乎是在亲吻的边缘,“我看到你眼睛里的光了。江予陌,你骗不了我,因为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江予陌闭上了眼。
心跳快得不像话,胸腔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扑翅膀。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这个人,应该骂他神经病,应该报警把这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疯子抓走。
但他没有。
因为这个人说的是对的。
他想滑,他想疯了。他每天晚上梦到自己在冰场上旋转跳跃,梦到全场起立鼓掌,梦到自己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奏响。然后他醒来,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踝和天花板,想哭都哭不出来。
不是脚踝坏了。
是脑子坏了。
“你教我。”江予陌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声音轻得像叹息,“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许再碰我。”江予陌的语气很冷,“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天起,你是我教练,我是你学生。师生之间,该有的分寸要有。”
江予尘眨了眨眼,那颗唇钉在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闪了闪。
“好。”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乖得像只被驯服的金毛犬。
江予陌看着他那个乖巧的表情,心里冷笑了一声。
骗狗呢。
他自己就是水仙,他太了解水仙的眼神了。江予尘看他的时候,那种饥渴、那种占有欲、那种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的偏执,他比谁都熟悉,因为那是他自己看镜子时的眼神。
这个人不会老实。
但他就是要让这个人不老实。
因为他在享受。
享受被追,享受被攻略,享受这个18岁的、疯狗一样的自己为了得到他而做出的一切努力。
江予陌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来吧。
让我看看你能为我疯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