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是被踹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一脚从床上踹下去的。
后背砸在地板上的闷响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看见江予陌站在床边,黑着脸,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哥哥,你又踹我。”江予尘躺在地板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谁让你爬上来的?”
“沙发太硬了。”
“关我什么事?”
江予尘眨了眨眼,从地板上坐起来,紫发炸成一团,右半边脸上压出了垫子的印子。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睡着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旧T恤,现在胸口多了几道皱巴巴的痕迹。
“我半夜冷醒了。”他说,语气委屈得像只被赶出窝的狗,“你这边暖气不行,沙发又短,我腿都伸不直。我就想着上来躺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你睡到现在?”
江予尘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哥哥,你床上真舒服。”
江予陌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滚出去。”
“好好好,滚滚滚。”江予尘抱着枕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哥哥,今天去冰场。”
“不去。”
“昨天说好的。”
“谁跟你说好了?”
江予尘歪着头看他,那颗唇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你昨天说‘随便’,就是答应。”
“我说的是‘随便’,是你爱去不去。”
“在我这儿是一个意思。”
江予陌冷着脸看他,转身进了洗手间,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
江予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些皱巴巴的印子,伸手摸了摸。
昨晚他确实爬上了江予陌的床,也确实只是躺了一小会儿,然后就没忍住,把手搭在了江予陌腰上睡着了。
然后江予陌就醒了。
然后他就被踹了。
但被踹之前,他手指碰到的那截腰,是温热的,细瘦的,皮肤滑得像缎子。
江予尘舔了一下嘴唇,把那点回味咽下去,转身去厨房烧水。
江予陌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飘着方便面的味道。
江予尘站在灶台前,用一口小锅煮面,紫发用皮筋扎了个小揪揪在头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T恤,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左边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昨天妈不是留了菜吗?”江予陌靠在厨房门口。
“糖醋排骨我留着中午吃。”江予尘头都没回,“早上随便吃点,一会儿要去冰场。”
“我说了不去。”
江予尘关了火,把面倒进两个碗里,端到桌上。一碗推给江予陌,一碗自己捧着,蹲在椅子上就开始吸溜。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嘴里含着面条,说话含混不清,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予陌看着那碗面,没动。
“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是你。”江予尘把面咽下去,抬起眼看他的时候,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变了,“你不去,是因为你怕。但你越怕就越要去,越躲就越完蛋。”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江予尘放下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因为我是你。你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江予陌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江予尘的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他缩回手看了看,笑了,转身去把面吃完,把两个碗洗了,擦干手,走到门口换鞋。
“我先走了。”他拉开门,“冰场,十点。你要是不来,我就一个人滑。”
门关上了。
江予陌坐在餐桌前,面前那碗面已经坨了。
他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抓了件外套。
江予尘到了冰场,换好鞋,上了冰,滑了两圈热身,然后坐在围板上等。
他等了二十分钟。
冰场的门没有动静。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动静。
江予尘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从冰上下来,脱了冰鞋,换上运动鞋,出了冰场。
他一路走回去,步子很快,紫发被风吹得往后飞。
推开门的时候,江予陌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没在看。
他穿着出门的衣服,鞋都换好了,装备包放在脚边,人就那么坐着,像一棵被种在沙发上的树。
江予尘站在门口,看着他。
“哥哥。”
江予陌没抬头。
“你在等我回来接你。”
“没有。”
“你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鞋都换好了,包都收拾好了,你就是不去。你在等我回来接你,因为你自己迈不出那道门。”
江予陌的手指蜷了一下。
江予尘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紫发垂下来扫过眉骨,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你自己迈不出去,我帮你迈。”他说。
下一秒,他站起来,弯腰,一只手箍住江予陌的腰,把人直接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江予陌整个人腾空了。
“你……你干什么!”
江予尘没回答,把他扛在肩膀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江予陌的肚子抵着他的肩膀,头朝下,脚朝上,世界倒了个个儿。他伸手去推江予尘的后背,推不动。他去揪江予尘的头发,揪住那撮紫色的发揪用力扯。
江予尘“嘶”了一声,肩膀耸了一下,但扛着他的手纹丝不动。
“放我下来!”
“不放。”
“江予尘!”
“叫老公也不放。”
江予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江予尘的脑袋被打得往前一栽,步子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扛着江予尘往电梯走,紫发被扯散了半截,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
“哥哥,你打人的力道比昨天大了。”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看来今天有劲儿了。”
“你放不放?”
“不放。”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老太太,拎着买菜的小推车,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江予尘面不改色地扛着人走进电梯,朝老太太笑了笑:“早。”
老太太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贴着电梯壁站得远远的。
江予陌把脸埋进江予尘的后背,耳尖红透了。
出了电梯,穿过小区,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遛狗的,晨练的,送孩子上学的,每一个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张着嘴,目送这个紫发少年扛着一个黑发青年走过。
江予尘像是没看见那些目光一样,步子稳当,呼吸均匀,扛着一个人跟扛了一袋棉花似的。
走到冰场门口,他终于把江予陌放了下来。
江予陌的脚踩上地面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江予尘一把捞住了胳膊。
“站好。”
江予陌站稳了,深吸了一口气,把倒转的世界正过来。他转过头瞪着江予尘,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下狠多了,结结实实扇在江予尘左脸上,声音脆得冰场门口的路人都回头看。
江予尘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紫发甩了一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慢慢转回头,摸了一下被打的地方,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嘶”了一声。
疼。
真疼。
他笑了。
“哥哥这一巴掌够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像猫被撸爽了之后发出的呼噜声,“值了。”
江予陌看着他那个表情,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推门进了冰场。
江予尘跟在后面,脸上的红印子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他不遮不掩,甚至还有点故意把脸侧过去让人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