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嘴巴张成了O型。
江予尘朝她眨了眨眼:“没事,我哥打的。”
小姑娘的脸瞬间红透了。
进了冰场,换了鞋,江予陌坐在长凳上,脸色还是铁青的。
江予尘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紫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巴掌印肿起来一道。
“哥哥,还生气呢?”
“滚。”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你别生气了。”江予尘站起来,上了冰,在冰场中央转了一圈,停在江予陌正前方,“你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
起跳。
旋转。
落冰。
一个干净利落的四周跳。
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枪响,冰屑飞起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予尘没有停。落冰的瞬间他直接接了一个三周跳,两个跳跃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流畅得像一刀切开的丝绸。落冰,转身,又是一个跳跃。
一个接一个。
四周跳,三周跳,连跳,旋转。他一个人在冰场中央滑着,紫发随着身体的旋转飞起来,像一团紫色的火焰。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的弧线一圈接一圈,从冰场这头延伸到那头,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他的身体压得很低,膝盖的弹性像弹簧一样,起跳的瞬间爆发力十足,落冰的时候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胳膊舒展,肩膀打开,脊背挺成一条笔直的线。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像是在冰上散步,而不是在表演。
滑到兴头上,他做了一个 hydroblading,身体几乎贴到冰面,一只手撑着冰,另一只手舒展在身后,像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的鸟。
冰刀在他身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从冰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然后他站起来,加速,起跳。
又是一个四周跳。
落冰的瞬间他笑了一下,右唇下的唇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予陌坐在长凳上,看着冰场中央那个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认出了那个滑行姿势。
认出了那个起跳的习惯,认出了落冰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的那个小动作。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习惯。
那是他以前的样子。
江予尘滑完一圈,停在江予陌面前,微微喘着气。紫发湿了,贴着额头,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怎么样?”他问。
江予陌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江予尘的脸上移开,落在冰面上那些划痕上。
冰刀留下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
“你跳的那个四周。”江予陌开口了,声音比他想的要哑,“落冰的时候右脚的角度不对。”
江予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出来了?”
“废话。”江予陌抬起头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我的毛病,我能看不出来?”
江予尘滑到围板边,胳膊撑在板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凑近江予陌。紫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江予陌的手背上。
“所以我才让你看。”他说,声音低下去,“我有的毛病你都有,我改了的毛病你还没改。你看我怎么做,你就能怎么做。”
江予陌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抬手。
江予尘没躲。
但那巴掌没落下来。
江予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颤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再来一遍。”他说,声音冷冷的,“那个四周,你落冰的时候右脚撑住,别偷懒。”
江予尘的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你这是要给我当教练?”
“闭嘴,滑你的。”
江予尘笑着退回冰场中央,弯下膝盖,又是一个四周跳。
这次落冰的时候,右脚的角度调过来了,冰刀稳稳地切进冰面,没有打滑,没有晃动,干净得像刀切豆腐。
他转头看向江予陌,江予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江予尘看到了。
他滑回来,又跳了一个,这次加了连跳。落冰,转身,起跳,落冰,两个跳跃之间的衔接短得像呼吸。
“你跳这么多不怕伤膝盖?”江予陌皱眉。
“怕啊。”江予尘滑过来,撑着围板喘气,胸口起伏着,“但我想让你看。”
“看什么?”
“看我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江予尘看着他,喘着气笑了,“你以前比我强多了,你现在只是忘了。”
江予陌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围板边,撑着板墙,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划痕。那些弧线一圈一圈的,深浅不一,但每一条都是活的,带着温度和力量。
“你刚才那个hydroblading。”他说,“腰压太低了,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你看出来了?”
“你左肩抖了一下。”
江予尘摸了摸左肩,笑了:“哥哥眼睛真毒。”
“毒什么毒,那是你自己的毛病。”江予陌转过身,坐回长凳上,开始解冰鞋,“走了,回家。”
“不滑了?”
“你跳了那么多,冰面都花了,滑什么滑。”
江予尘看了看冰面,确实花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冰刀划出的痕迹。他笑了笑,下了冰,坐在江予陌旁边换鞋。
两个人并排坐着,弯腰系鞋带,动作同步得像照镜子。
江予尘系完鞋带,侧过头看江予陌。江予陌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哥哥。”
“嗯。”
“你刚才想打我的那一下,为什么没打?”
江予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忘了。”他说,站起来背上包就走。
江予尘坐在长凳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巴掌印,还肿着,碰一下有点疼。
但那种疼不是难受的疼。
是会上瘾的疼。
他站起来,追上去,在冰场门口跟江予陌并肩走着。两个人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迈左腿,迈右腿,像两节连在一起的车厢。
“哥哥,明天还来吗?”
沉默。
“来。”江予陌说。
江予尘笑了,伸手把江予陌被风吹乱的帽檐拉正。江予陌没躲,也没打他,就那么让他拉了。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一起,紫的和黑的,缠在一起又分开。
江予尘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轻快得像在冰上滑。
“哥哥。”
“又干嘛?”
“你刚才看我在冰上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你看错了。”
“没看错。”
“我说你看错了。”
“好好好,看错了看错了。”江予尘笑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但真的有。”
江予陌加快步子超过他,耳尖红了一片。
江予尘在后面跟着,脸上的巴掌印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但他不遮,甚至还有点想让人看的意思。
这可是哥哥打的。
他想。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