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温雅如给两个儿子各盛了一碗汤,又各夹了几块排骨。
她坐在两个人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予尘,你那个身份的事,你爸说后天就能下来。”温雅如夹了一块莲藕放进江予尘碗里,“到时候你就有身份证了,想去哪儿都方便。”
“谢谢妈。”
“谢什么谢,你也是我儿子。”温雅如又给江予陌夹了一块莲藕,“予陌,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脸上都没肉了。”
江予陌“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对了。”温雅如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央,“你爸说让你们俩商量一下,要不要办个认亲宴。也不是正式的那种,就是家里亲戚朋友聚一聚,把予尘介绍给大家。”
江予尘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江予陌。
“我听哥哥的。”他说。
江予陌放下汤勺,擦了擦嘴:“不办。”
“为什么?”温雅如问。
“麻烦。”
江予尘在旁边笑了:“哥哥是怕别人问东问西,他懒得应付。”
江予陌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我不说话谁帮你翻译啊?”
温雅如看着两个人拌嘴,笑着摇了摇头,把信封收回了包里:“行行行,不办就不办,你们自己决定。等予尘身份下来了,想办随时可以办。”
吃完饭,温雅如收拾了碗筷就走了。
江予尘送她到门口,温雅如穿鞋的时候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声音说:“予尘,你多陪陪你哥,他这两年过得不容易。”
江予尘点头:“妈,您放心。”
温雅如走了之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江予尘把茶几上的水果碗端到厨房,用保鲜膜重新封好放进冰箱。
江予陌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江予尘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哥哥,看什么呢?”
“没什么。”
“你手机屏幕都快被你盯穿了,还没什么。”
江予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靠回靠垫,闭上眼睛。
江予尘看了一眼那个被扣过去的手机,没去拿。他靠在沙发另一头,把腿伸到茶几上,跟江予陌的腿并排搁着。
电视没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哥哥。”
“嗯。”
“你今天在冰场上,跳那个两周半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予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想。”他说。
“骗人。”
“真的什么都没想。就是跳了,落了。”
江予尘侧过头看着他,江予陌躺在沙发靠垫上,黑发散开,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那是最好的状态。”江予尘说,“什么都别想,身体自己会做。你以前跳四周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转该怎么落。”
江予陌没说话。
“你今天找到那种感觉了,对不对?”
沉默。
“对。”江予陌说,声音很轻。
江予尘笑了,没再说话,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看江予陌。江予陌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像是要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滑到江予陌鼻尖的一缕黑发拨到一边。
江予陌没动。
他又伸手,指尖碰了碰江予陌的耳垂,那颗痣,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江予陌还是没动。
江予尘的手指沿着耳垂往下,滑到下颌线,指尖描着那条弧线,从下巴到耳后,一寸一寸地,慢得像在画画。
江予陌的手抬起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
“手。”江予陌没睁眼,声音懒懒的,像快要睡着的人发出的最后一点意识。
江予尘乖乖停了手,但没把手腕抽回来。
江予陌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松了,但没放开,就那么松松地扣着,像握着一个不会跑的东西。
江予尘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一模一样的手,同样的骨节,同样的纹路,同样的指甲形状。
他把手指插进江予陌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江予陌这次没说话,也没松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透过来的一点光和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手扣着手,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予陌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睡着了。
江予尘侧过头看着他,在暗光里,江予陌的脸像一幅画,线条干净,轮廓分明,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他轻轻地把江予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颧骨,那只手凉凉的,带着水果的清香。
“哥哥。”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闭上眼睛,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