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尘滑回来的时候,看见江予陌站在冰场中央没动,手背在身后,低着头,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哥哥?”
江予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淡漠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累了。”他说,“走了。”
“才滑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八个月没滑了,一个小时够了。”
江予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江予陌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把话咽了回去。
“行,回家。”
两个人下了冰,换鞋,收拾东西。
江予尘的动作快,两分钟就搞定了,蹲在旁边等江予陌。江予陌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又有点抖,但比昨天好多了,至少一次就系上了。
出了冰场,外面的阳光刺眼得不像话。江予陌眯着眼,拉低了帽檐。
江予尘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牛奶,递了一盒过去。
“哪来的?”
“刚才在冰场前台拿的,小姑娘给我的。”
江予陌看了他一眼,接过牛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一人吸着一盒牛奶,影子在脚下一前一后地跟着。
路边的银杏树叶开始黄了,几片叶子落下来,被风卷到空中又落下。
“哥哥。”
“嗯。”
“你刚才跳那个两周半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在笑。”江予尘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颗唇钉照得发亮,“落冰的瞬间,你嘴角动了一下。你在笑,你自己没发现。”
江予陌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错了。”
“我离你不到两米,不可能看错。”
江予陌加快步子,把牛奶喝完,空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江予尘追上去,把空盒也扔进去,两个盒子落进垃圾桶的声音一前一后,像是某种二重奏。
“哥哥,你承认吧,你今天滑得挺开心的。”
“一般。”
“一般就是很开心。”
“一般就是一般。”
“你嘴硬的样子真可爱。”
江予陌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江予尘立刻收住了笑容,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我错了,我不说了。”
江予陌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江予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黑色卫衣帽子下面的那截后颈,白得发光,几根碎发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轻快得像在冰上滑。
今天哥哥跳成了一个两周半。
他对自己说。
还笑了。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嘴角动了。
到家的时候,温雅如已经到了。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香味从厨房飘到玄关,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回来了?”温雅如探出头,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笑了,“洗手吃饭,汤还要炖一会儿,先喝点汤暖暖。”
江予尘换了鞋就往厨房钻:“妈,今天炖的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你爸让人从乡下带的莲藕,说是粉的。”
“我帮您看着火。”
“你别给我把锅烧干了就行。”
江予陌站在玄关,看着厨房里江予尘凑在灶台前掀锅盖,温雅如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别掀!跑了气就不香了!”
江予尘缩回手,委屈巴巴地吹了吹手背,又凑过去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温雅如带来的水果,洗好的葡萄,切好的哈密瓜,码在透明的玻璃碗里,上面盖着保鲜膜。
他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的。
“予陌。”温雅如从厨房探出头,“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盐放得够不够。”
江予陌站起来,走进厨房。温雅如拿着汤勺递给他,他接过,尝了一口汤。
“淡了一点。”
“那你帮我撒点盐。”
江予陌从调料架上拿下盐罐,撒了一小撮,搅了搅,又尝了一口。
“好了。”
温雅如接过汤勺,笑了:“你俩口味一模一样,你说好了那就是好了。”
江予尘靠在灶台边,看着江予陌尝汤的样子,黑发垂在额前,睫毛低垂,嘴唇碰到汤勺的时候微微嘟起,然后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他的眼神又变了。
江予陌放盐罐的时候,余光扫到他的眼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经过江予尘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把你那个眼神收起来。”
江予尘眨了眨眼,把眼底那层暗光压了下去,换上了阳光小狗式的无辜。
“什么眼神?我没眼神啊。”
江予陌没理他,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