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似乎就是这场风暴卷起的中心,路知寻在风眼里被风迷的睁不开眼,他屏住呼吸,死死抓住手里那块黑布不松手。
风暴越来越大,刮得人定不住身形,谢澜和宋莫不得不躲在柱子后,半蹲着躲避沙尘,饶是这样也依旧难以睁眼。
“阿寻!”谢澜看不清神像那头的状况,捂住口鼻对头顶上方大喊,“不行就先下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声音却被刮得七零八落。
风暴中心的路知寻完全被屏蔽,他模糊听见谢澜在下面喊了一声什么,声音就被风撕成了碎片,只隐约辨认出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手上的镯子已经被逼出了完整的保护形态,银白色的半透明球体,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他越是用力拽,禁制反噬的就越是厉害,血红色的纹路,从布面上浮现出来,正顺着他捏紧的指缝向外爬。
神像开始震动,从底座扩散到整座神庙,地动山摇,房梁,供桌都在颤抖,连那两扇庙门都被震得半敞,神像的泥塑身躯晃动,几乎要把他甩下来,耳边是泥胎内部木骨架发出的咯吱响声。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神像领口的衣纹褶皱,另一只手还攥紧黑布,黑布在他的掌心里剧烈抖动,血红色的纹路从他指缝间蔓延出来,爬上他的手背,缠上了他的手臂,逐渐攀满整个球体,和银白色的保护罩死死纠缠在一起。
距离黑布最近的手背上,银白色被禁制侵蚀得斑驳陆离,血红与银白此消彼长,互相对垒。
路知寻咬牙,将黑布又扯宽了两指。
一瞬间,整座神庙像被人从地下摇撼,梁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供桌翻倒,神像的泥塑身躯剧烈晃动,他的脚从神像肩头上滑脱,整个人悬空,只剩下那只攥着黑布的手维系着他挂在神像的脸侧。
他悬空的身体随着神像每一次的震颤来回撞击着泥塑的面庞,银白色的保护罩尽职卸去冲撞的力道,然而弥漫其上的血色纹路侵蚀着它的边界,每多撞一次,银茫就变暗一分。
光罩俨然已经极黯,眼看就要失去作用。
“路知寻!松手!!”谢澜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急。
他试图从风暴中冲出去,刚迈出一步就被风沙逼得退回来,灰打在脸上像细密的砂纸。
宋莫靠在柱子另一侧半蹲着,袖口被风吹得翻卷,他眯眼,目光穿过尘暴,看向那团在半空中明灭不定的银白色光团,微微皱起了眉。
“至多二十秒。”
谢澜:“什么?”
“他的防护等级压不过禁制,快熄灭了,最多还能维持大约二十秒,再不下来,二十秒后他的那个道具就会失去作用,”说着,他垂眸看向脚下,“地上是青石板。”
宋莫的话在风暴的间隙里清晰地落进谢澜耳中,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从这个高度摔到青石板上,没有防护罩,就是个死。
“路知寻!!!”他扯着嗓子喊,灰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出了声,也根本顾不上,“松手!你听到没有!快松手!!!”
风把他的声音撕得粉碎。
神像脸畔的银白光团明灭,路知寻没有任何反应。
他听不见。
谢澜咬紧牙,从柱子后面冲了出去。
被风沙逼得弯下了腰,他用手臂挡住脸,硬顶着往前又迈了两步,终于看清了神像侧面那团光——
路知寻整个人悬在半空,一只手攥着黑布,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随着神像的震颤来回摆荡,周身的银白色光罩已经极其淡薄,像一层随时会破的蛋壳,上面爬满了血色的纹路。
“路知寻!!!”
声音在风暴里像石子投进了深潭,连水花都没能溅起。
谢澜猛地转头看向宋莫,宋莫已经从柱子后站起,手正笼在袖中。
“炸了它。”谢澜说。
宋莫抬起头。
“我说炸了它!!!”谢澜指着神像,声音在狂风中几乎是吼出来的,“把他炸下来!他那个镯子还能扛!总比他摔在青石板上强!”
宋莫看他一眼,顶着风往前走了几步,从袖中抽出一沓符纸。
“把他炸下来,”宋莫重复一遍谢澜的话,指尖上一抿,符纸在手上散开,语气还是他惯常不紧不慢的调子,嘴角扬起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罢,他右手一挥,符篆逆着狂风脱手飞出,直奔神像,数十张黏附在神像底座的黄符同时亮起,朱砂字符从纸面上浮出,像无数条被唤醒的赤蛟,涌现出崩摧之势。
金光从符纸中心炸开。
数十道爆炸的轰鸣直接压过了狂猎的风声。
“轰轰轰轰轰————!!!”
符篆在泥胎底部接连引爆,裂纹从底座一路向上蔓延。
泥皮在爆炸中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了里面朽裂的木骨架,骨架在爆炸中不堪重负地发出断裂的脆响,神像开始碎裂,上半身向前倾倒,从十米高处朝地面砸下。
路知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又是禁制的反噬,死抓着的手在神像倾覆的那刻扯下了黑布。
他攥着那块布,从半空中坠落,银白色的光罩在落地的刹那崩解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