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烦不过,只好将海上遇难,被人所救的事说了。她倒是早跟小伍说过她是被人救的,但是被谁所救,没说过。
小伍听后,沉默良久,忽而抬头,目光灼灼:“珊瑚妹妹,哥哥有一事相求。这是哥哥一生的请求,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骊珠见他说得郑重,便问:“什么事?”
小伍捉住她双手恳求道:“你可不可以跟少城主说说,让我加入城主军!哪怕只是个小兵小卒都可以!只要让我进入军中,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骊珠翻了个大白眼儿,无情地抽出自己双手,道:“城主军又不是百戏团,我想应该不需要装怪扮丑的猴儿吧。”
不久到了收工时。明日便是海魂祭,申大夫颇有人情味,准备给两人放半日假。明日只上上午,下午晚上可去玩耍。小伍便约骊珠一起看祭典。
骊珠回到明月居,鲛人正在厨房忙活。自从它能用术法变腿后,便开始帮忙做事,虽然每日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骊珠不在时,它便收了术法,泡在水缸里,骊珠回来了,它便变了双腿,忙着做这做那。
庭院那两只小花魅被‘收服’后,也帮忙干活。比如,梅树会用枝桠吊着水桶打水,茶树则把树根纠成扫把,打扫庭内落叶。省了骊珠不少力气。这两只小花魅不吓人时,倒是看家护院的两个帮手。
听到骊珠开门进院的声音,鲛人兴奋地从厨房跑出来,冲她比划:‘晚饭’很快就好了,快去洗手。
和骊珠生活久了,鲛人学到了很多常识,比如,人是要吃熟食的,生食吃多了会生病。于是它也学着吃熟食,还学着做。
只是它的厨艺实在不怎么的。第一次煮出来的东西差点把骊珠吃吐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食物。
本着不打击鲛人的心理(打击了它就不干啦!),骊珠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它买了两本菜谱,明示它按照菜谱上做。
它倒是认真学了,然而!它自己喜欢甜食,便以为人也会觉得好吃,不论是煮面煮饭还是煮菜,全把糖当盐放。这家伙口味又重,放得又多,所有食物都甜津津的要人命……
光是想想,就没胃口。好在每日回春堂管两顿饭,只有晚饭需回来吃,还能勉强忍受。
骊珠到井边洗了手,到桌边坐好,心中半点也无对食物的憧憬。
鲛人却又兴奋又得意。昨日骊珠又给它讲解了菜谱上一道菜的做法(它不识字,骊珠只好自己拿着菜谱,边看边给它解释每个步骤的意思),今日它便大试身手做了出来,十分期待骊珠的评价。
鲛人端出盘子,放到骊珠面前。
变出双腿后,鲛人倒确实让人觉得是个男子了。个子颀长,高大挺拔,墨发如瀑,若只看背影身形,绝对会让人心生幻想,觉得此人身姿风流若仙,定然是个绝色美人儿。可惜是个背影杀手。它法力微弱,还不能改变面目,仍是那副带着鱼类特征的相貌。
外形像人后,它也如人一般知羞了。它将鲛绡披在身上,化作一袭流水般的潋滟青衣,单薄贴身,虽遮住了肌肤,然鲛绡过于紧熨,往往行动间,便勾勒出胸膛劲腰窄臀长腿,一览无余。
好在骊珠年纪尚小,对男女之事也很迟钝。再看看它那一张带着鱼类特征的面容,仍是没把它当男子。倒也不觉尴尬。
鲛人今日的‘大作’是:松鼠‘鳜鱼’。
海里抓不到鳜鱼。鲛人也不知此菜正宗得用鳜鱼,它下海随便抓了条鱼就做了。
单看模样,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没糊。只是那鱼肉一块块皆是散的,连不起来,堆在盘子里,更像是浇汁炸鱼块。
鲛人将筷子塞进骊珠手里,兴奋催促:快尝尝!快尝尝!
骊珠视死如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呃,嗯,怎么说呢,就像在吃裹着糖浆的酸橘子,却比那还难吃!酸得刺舌,甜得发苦。
骊珠面不改色,朝鲛人竖了竖大拇指,表示:好吃!做得很好!
鲛人开心极了,笑得如花一般。它也坐下,拿起筷子,艰难地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鱼肉(用筷子还不熟练),放进嘴里。片刻后,它皱起了‘眉头’,呸的一声吐了出来,疑惑地看着骊珠。
它喜欢吃甜的,却不喜欢这种甜到发苦的味道。一般菜肴,即使糖放多了,也最多甜得发腻,但这松鼠鳜鱼,需得油炸,糖用多了再那么一炸,自然就会发苦。
鲛人怀疑人生了。它打手势质问骊珠:你是不是在骗我?我做的菜是不是很难吃?
骊珠当然不能承认,忙表示:不是不是!很好吃的!
鲛人:那你把这菜吃完。
骊珠:………
你这家伙不要恩将仇报好不好!
骊珠顿觉乌云罩顶,双目低垂,盯着面前菜盘。额上渗出冷汗。却是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再举起筷子。
鲛人不傻,立即明白了骊珠一直都在哄它!它做的东西很难吃!
鲛人大受打击,放下筷子便跑出了客厅。骊珠出去看时,它正坐在台阶上生闷气。也不知在生谁的气。
骊珠小心坐到它旁边,戳戳它胳膊,它不理。过会儿,又戳戳。鲛人转过身,委屈巴巴:我是不是很没用?
骊珠摇头:当然不是!你用处可大啦!会泣珠,还会捞金银珠宝,还会赶鬼打妖怪!你可厉害了!是个很有用的大宝贝!
鲛人想了会儿,低头笑了。又抬手准备‘说话’时,骊珠瞥到它手上有几片通红,抓来看时,登时愣住:它第一次用油炸东西,方法不当,手上被油烫出了好几个大血泡……
被热油烫伤最疼了。可是它却忍着痛,给她做出了这道菜。
骊珠一时无言。鲛人慌忙将手一缩,藏到背后,随后又伸手捧起骊珠的脸,向她表示:这一点也不痛!鲛人伤口愈合很快的,它很快就会好了。
骊珠也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生气,瞪了它一眼,最后却是无奈地笑了笑。见她笑了,鲛人也笑笑,试探着挪到她身边,把头放在她膝盖上,像只温顺的小猫。
骊珠平时不大喜欢它的亲昵接近。她对鲛人虽无男女之念,但若鲛人过于亲昵她,会让她想起山洞里那一幕,心生抗拒。
这次,骊珠却没赶它,低头看着它光华潋滟的碧蓝瞳孔,不由心一软,伸手抚摸它的黑发,丝绸般柔软,又顺又滑,也不知是怎么保养的。
其时天上无月,星光明亮,满院茶花烂漫,梅树含苞,暗香隐隐,清浅浮动。
天地何等阔大,尘世何等寂寥,但此时此刻,这一方小小屋宇中,一派宁静温馨。
然而,这温馨很快便被打破。院门被敲了数下,随即响起一个清甜女声:“珊瑚妹妹,公子来看你了。快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