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有些好奇，但看申大夫脸色不太好看，便不敢问，只能默默跟着。对云波客栈，骊珠倒是很熟，两月前才来住过。

进得大堂，只见已是亥末时分，客栈却仍灯火通明。堂里还坐着不少大棠服饰的人。

这些人因瘟疫封城困在这里，根本睡不着觉，便聚在一起，想推举出一二能人代表，去和城守斡旋。定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申大夫一进客栈，便见最左边的一张方桌上坐一女子，二十左右，容色倾城。

夜间寒冷，她身披绛红色棠制皮毛斗篷，没戴帽子，圈圈绒毛，衬得她脸又小又白，精致如琢。其他人远远避开她，挤在右边的几张桌子上，无人敢坐左边空桌。

申大夫一愣。身后骊珠听到他万分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即他走过去，对那姑娘略施礼道：“许姑娘，好久不见。”

那姑娘眼珠乱转，上下左右打量申大夫，张嘴却道：“哪儿来的糟老头子！我认识你吗就来搭话？！”

申大夫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忍耐火气，最后还是平静道：“在下沈岚清。许姑娘早就打探出来了吧，不然也不会让他们到我那儿来了。”

许姑娘嘴角噙笑，面如娇花，得意洋洋看着申大夫：“哦，你承认啦。你以为你装成这样儿我就找不到你了？做梦！”她眼珠一转，看到申大夫身后的骊珠，面色一沉，目光冷冽，“她是谁啊？”

申大夫道：“她是，在我药堂打杂的伙计……”

许姑娘盯着骊珠。骊珠突然感觉一股重力压在身上，竟让人喘不过气！不过片时，压力陡消，许姑娘眼中的敌意也没了，而是带着玩味和新奇。

骊珠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不过听这二人一番对话，多少有些了猜测：似乎这位许姑娘对申大夫颇有情意，申大夫却避之不及，甚至为了躲她，从大棠逃到大梁州，还改了名字。本名叫沈岚清。

骊珠看看不到二十的许姑娘，再看看年近五旬的申大夫，心中颇有些骇然：这这这这……恋老癖？！！

申大夫不欲在众人面前与许姑娘说话，便道：“许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姑娘倒也不为难他，点点头，答应了，带他上楼，去了自己房间。申大夫让骊珠就在大堂等他。骊珠也不好多问，便在许姑娘那桌，坐下来等。

房内。沈岚清刚进房间，便转身叹道：“你这又是干什么！我是奉旨前来，你私自到此已犯律令，还一直纠缠我不放，到底意欲何为？”

许苮苮直言不讳：“为了得到你啊。”

沈岚清无奈扶额：“你我皆是跳出红尘的飞仙星神，六根已净，你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许苮苮，准确来说，应叫她司命星君。司命随便往榻上一屁股坐下，耍赖道：“那人家六根不净嘛！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既然你下界轮回，襄助那什么渡劫，我也下界投了凡身，反正都要在这尘世过一世，你顺便和我谈谈恋爱做做夫妻怎么了？”

度厄星君被司命的豪放直接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擅自下界，已触犯天条，还欲和星神……咳！总之，这严重违反天庭律令！”

司命无所谓道：“那你去告我呗。你去天帝那儿举报我，说我私自下界，还强逼你成亲，让他把我抓去诛仙台诛了，就没人烦你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度厄直欲晕厥。沉默半晌，无奈道：“你我皆是得道天神，你又何苦执念于此呢……”

司命道：“那你又何苦执念于不让我如此呢？”

度厄知她歪理一箩筐，说不过她，最后也只能无奈道：“罢了。既然你来了，便省得我再离魂上界去查询天书。”

“滨海城的事你也看到了，这瘟毒分明就是数千年前，鲛族研制出来对付龙族的翻肠疫。只是人界的解瘟药方只怕早已散佚，只能去琅嬛阁翻阅八百万天书，寻找记载……”

司命道：“我是偷偷下界的，你觉得我敢回去帮你翻看天书吗？”

度厄愣：“那，还是只能我自己回去？”

“哼！我看你找药方是假，想去会旧情人是真！”司命酸酸道。

度厄无奈：“我哪有什么旧情人？”

司命道：“那你管这破事干什么！反正这件事与你要渡的那位又没关系。你只需保证你那位不染瘟死了不就得了，管其他人干嘛？！”

度厄被她的大言不惭惊到了：“这可关系到数万人的性命！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你我既为仙神，怎可坐视不理？”

司命道：“其实我早看过命册，人间本当有此一劫。不过那些鲛族也真是够了！都被贬为贱类了还贼心不死，一个劲儿兴风作浪。要不是人间本有此一劫，再被天帝察知了，怕是这次得把他们贬成虾米了！”

度厄叹：“从海皇沦为贱类，他们心有不甘，也是自然……那此事到底该如何？”

司命笑眯眯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怎么解决。”

度厄眼一瞪，拂袖便欲离开：“那我还是自己回去翻天书吧。”

司命从榻上蹦起来，慌忙拦他：“八百万本天书呢，你要查到什么时候。等你找到，只怕这滨海城的百姓都死光了！算了算了，那抱一下总行了吧！”

度厄纠结半晌，最后非常无奈，非常敷衍地抱了司命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