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等了许久,才见二人从楼上姗姗而下。许姑娘粉脸桃腮,满面春风,一副满意之极的样子,申大夫却面色发白,一脸被人强霸了的晦气。
骊珠一向尊重申大夫,颇有将其视为父辈的敬意,看到这幅情形,却也不免在心中暗暗揣测,猜来猜去,尽是些不可宣于人的想法。
“好啦。东西明天我就给你送来,你等着吧。”许姑娘笑眯眯对申大夫道,语气似哄小孩一般。
申大夫板着脸点点头,向骊珠示意,便欲返回春堂。
此时,客栈外忽进来一队士兵,又是梁乙打头。连日辛劳,连他这身强异于常人的武道高手也微露疲色,目光朝堂内一扫,问:“谁是大棠来的许姑娘?!”
此话一出,这边三人的目光便投了过去,许苮苮满不在乎道:“是我,怎么了?”
梁乙道:“有人举发你,说你下毒害人,恶意散播瘟毒,请同我走一趟吧!”
骊珠突然觉得,今日似格外漫长,好像怎么也过不完了。
原来先前许苮苮下毒整治那三人,被客栈主人看到了,以为她在散播瘟毒,心中恐惧,便偷偷报了官。
此时正是瘟情严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际,任何可能与瘟毒有关的人,公子都不会放过。是以,立刻派了梁乙,定要将此人抓来。
申大夫向梁乙解释,那三人虽症状与瘟毒相似,实际却并非中了瘟毒,而是误食呕吐药、泻药和毒药所致。可梁乙并不理会申大夫,只是说要带许姑娘去见城守和公子。
许姑娘无所谓,甩手去了。申大夫不放心,跟着去了。他本让骊珠回去休息,但骊珠有事想见公子,便也跟着去了。
一行人就这么到了城守府。
公子和城守已坐在堂上。堂中摆着两个大香炉,袅袅不绝燃着驱疫散瘟的熏香,四周还有凌剑真人布下的符阵。看来公子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实际倒也惜命得很。
公子玉冠束发,身穿月白锦袄,颜色衬人,却仍遮不住那一脸疲态。清绝似仙的面容,也染了几分尘色。看到骊珠与众人一起进来,他目光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去看她。
许姑娘刚到堂下,城守便猛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大胆大棠妖女!竟敢到我大梁来散播瘟毒!你究竟是何来历居心,快快从实招来!”
他见许生得花容月貌、弱质纤纤,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弱女子,必定是受人指使,只要吓她一吓,不怕她不老实回答。
许苮苮站在堂下,不跪不拜,也不行礼,掏掏耳朵,道:“哇,什么玩意儿在叫?人岂可懂兽语耶?听不懂,听不懂!”
其实大梁州语与大棠官话近似,只有些微表达差异,日常交流是没问题的。许苮苮是故作不懂,捉弄城守。
“大胆!你这妖女,见了本官、和大梁少主,为何不跪!”
城守因这次瘟情,日夜忧心自己项上人头和乌纱,心中憋了许多火气,无处发泄。这会儿好容易得了机会,自然想如秋后老虎一般,再作最后一次威福。可惜碰上许苮苮这个刺头。
眼见许又要出言嘲讽,申大夫忙上前替她应答,耐心解释,许姑娘下毒惩治的那三人并没中瘟毒,只是一般泻药毒药而已,经他救治,现已无大碍。公子不信,派人去客栈查问便知。
城守又要发作,公子抬手制止了他。他见这姓许的女子相貌、衣着、行止皆不似一般百姓,颇有气度风骨,也不想轻易得罪了她,便问申大夫是否认识这位姑娘,两人是什么关系。
申大夫苦笑道:“回禀公子,草民其实也是大棠人,三年前才来到大梁州。这位许苮苮许姑娘,正是草民恩师大棠医仙许云鹊的独生女儿……”
大棠医仙四字一出,堂上默然了一瞬。若说有哪个名字不仅在大棠横行无忌,连皇室都敬重三分,且同时闻名星野十二州,令人仰慕叹服,除青州儒圣孔莲玉外,便是这徽州医仙许云鹊了。
公子心中一动,此疫难解,若能得到大棠医仙或其后人相助,胜算至少可增五成。
他立即起身,走到堂下,握住申大夫双手道:“原来先生竟是大棠医仙高徒。为何今日在医师聚会上,却低调如斯,不发一言呢?难道先生嫌我等不是大棠教化子民,因而不愿出手相救么?”
这话难听。仿佛在怪申大夫拘泥于家国之别见死不救似的,偏生语气态度又十分卑微低下,是个弱者姿态,让人不好发作。
申大夫连连摆手,正欲解释,那边许苮苮却不惯他,开口:“你别欺负他!也别假惺惺摆出礼贤下士的模样了。”
许苮苮对别人本就不咋客气,对公子却似乎更不客气。她直接戳穿,一脸冷笑,“直说吧,我确是大棠医仙的女儿。我知道你们这滨海城闹的到底是什么瘟疫,我也有办法帮你找到解瘟药方……”
公子松开申大夫,转身望她,始终保持礼貌微笑,对她方才忤逆,似全不在意,道:“姑娘若真能找到解救滨海城百姓的方法,在下自是感激不尽。姑娘要我做什么都行,在下无不答应!”
许苮苮撇撇嘴,嫌弃道:“得了吧,我才不要你做什么呢!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得让这糟老头答应娶我。”
扑哧——!!!堂上闲坐无事,偷喝茶水的城守大人当场就喷了。呛得□□。
他瞪大牛眼,看看堂下那许姓姑娘,分明是个倾城绝世的大美人儿。老实说,若不是她和瘟毒有牵扯,寻常见了,他绝不会对她那般态度凶恶,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搏美人一顾。
再看看申大夫那张瘦削苍老的脸,分明是个半老头子。虽说身姿挺拔、颇具气度,可怎么看也是个老头儿啊!比他城守大人还要老上三分呢!城守心中大叹:卿本佳人,奈何瞎眼!哪怕你看上本城守呢……
公子亦觉惊奇,这姑娘生得绝色,说是他平生所见第一美人也不为过,怎的喜欢老头?但他并不作色,耐心听她第二个条件。
许苮苮走到骊珠身前,伸手勾住她肩膀,道:“我第二个条件就是,我的书,只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