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看着凌剑拿出一个星盘,在明月居院子及前后走来走去,一会儿观天,一会儿看地。随后,取出肩上包袱里的符纸、阵旗,在院子里挖挖埋埋,不知在干什么。
骊珠狐疑:“他在干什么?”
梁星槐若无其事,伸手去摸骊珠买的东西。拆开绳索打开,竟是糕点。他素来不怎么爱吃甜食,但既是骊珠买的,他此时也有点饿了,便挟起一块,吃了起来。
我让你吃了吗?!骊珠见他这副自取自食的随意模样,就心中来气。但碍于他身份,终究不敢过于甩脸放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
梁星槐吃了两块,有些发腻,道:“味道不错,就是甜了些。要有热茶就好了。”
骊珠甩袖而去。
许久后,凌剑布完了阵,擦擦额上汗,进得厅来。这次大棠皇子带了修为极高的玄门高士,就是为了寻算‘帝后星’下落。此人是凌剑旧识,推衍观相之术,不在他之下。若是被他算出骊珠方位,或看到骊珠面容,只怕大事不妙。
是以,梁星槐要骊珠待在家里,还让凌剑在明月居布下隐匿阵法,隐藏星气,以免骊珠被查探到。
凌剑板着张脸,到骊珠面前,递了个东西给她,命令般道:“把这个带在身上,一刻不许摘下!”
骊珠皱着眉,有些嫌弃,但在梁星槐目光逼视下,只得接了。她知道梁对她的容忍限度在何处,些微小事上的违逆,他不会在意,但若在关键事上违背他的意思,他不介意用强。
是条缀满七色/精石的手链。这些精石灵气氲然,一看便是修者宝物。骊珠不情不愿,将它戴在左手上,和珍珠手串分开。
做完这些,梁星槐心下稍安,又叮嘱骊珠,这几日绝不要去滨海城里。食材等一应日用,他会派人送来。回春堂那边也会通知小伍。又嘱咐几句,才站起身。
凌剑虽是出家人,却是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当即率先出了门。梁星槐站在厅门处,欲走不走,侧脸去看骊珠,半晌才道:“你不送送我?”
骊珠想翻白眼,生生忍住,随口道:“公子慢走。”
看她一脸敷衍,梁星槐心绪复杂,自己对她一腔柔情,她却始终无动于衷,半点反应也无。
一开始,他帮她助她,确实只为图谋,只为日后‘有用’。但聚窟洲一行,再加上这三年时间,让他对她一点点从视为所有物到喜爱再到情根深种。
她对他来说,好似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一旦靠近,便再也无法挣脱。只能越靠越近,命运越缠越紧。他的心也在她身上越陷越深。
可骊珠却完全没有同样的反应。
他百思不解,到底哪里出了差错。他不相信,她真会喜欢一个连同类都不是的丑陋鲛人。实际上,这三年里,她几乎连提都没提起鲛人过。有时他故意在她面前说,有船户看到鲛人行迹,她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星槐大步到骊珠身前,她立即警惕地退了两步。
梁星槐从怀中取出一精致的长螺钿盒,望着她墨云般的乌发,柔声道:“阿骊,你的头发这般美,梳起发髻会很好看。”
他的声音满是柔情蜜意,骊珠听得头皮发麻,却也生不出什么恶感。只是不耐地微微撇开头。
梁星槐又走近两步,扶住她肩膀道:“阿骊,我过去或许做了不对的事,让你不高兴,我在此向你道歉好么。我要告诉你,此后我心中只你一人,只要你愿在我身边,我绝不负你,亦不会再有旁的女人,更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你此时不信亦不要紧,我会慢慢向你证明,日后你自会看到,明白我的一片心意。”
他把钿盒塞到骊珠手中,想亲亲她,但知她绝不会乐意,便强忍了,转身大步离去。
骊珠握着钿盒,心中感觉怪怪的。她应该很讨厌梁星槐才是。但每次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又觉得他很可怜,就像她当初觉得鲛人可怜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不会讨厌可怜鲛人的自己,却会讨厌自己竟觉得梁星槐可怜。
……
第二天骊珠一开院门,看到门外的兵士,便将昨夜对梁星槐产生的那丝怜悯,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对她,果然永远都是上位者的姿态。一定要她按他的意志生活做事。这种控制、掌握,令她本能地反感、厌恶。
“主人!主人!房子四周全都是那种拿长棍子的人哦。”凌剑一走,俩小花妖自是又化了形,抢着吃剩下的条头糕。
见骊珠似有从墙上爬出明月居的打算,便把她们感知到的情况报告给她。
骊珠听了,叹口气,摇摇头。其实她也只是想去回春堂嘱咐小伍一些事,说完便回来。她当然也不想成为哪个皇子第八百零一个妃子,但梁星槐从来不信她。亦不让她按自己意志行事。
如此过了七八天。不知那大棠皇子在滨海城到底做了什么,似是无功而返,离去了。
这三年,桑海城与贡天城都在设法争取大棠的帮助。两州交战,物资开始紧缺,不论是武器、马匹还是粮食日用,都需大量向大棠购买。谁能得到大棠相助,便相当于稳操胜券。梁星槐为讨好这位大棠皇子,自是煞费苦心。
门外士兵撤走,骊珠便知那位皇子走了。第二日早早起床,洗漱完毕,便往回春堂去。
这八天,她待在这小院子里,差点发了霉。和茶欢翻了几百道花绳,教了梅欣一道最简单的菜:炖鱼汤,闲得快把院子里每块地砖洗一遍。
听说皇宫中的妃子娘娘便是常年如此。每日除了晚上侍奉皇帝,一生都在无聊的幽禁与等候中。若是遭了冷遇的妃子,那日子更加难熬。若要她去皇宫做妃子,哪怕是做皇后,她宁死不干。会憋死的吧!像一条被茧困住的虫。
五月清晨,海风清爽。骊珠心情轻快,沿着海边小路,往城里行去。远处海面上聚着数艟军船,就连如此偏僻的海域,也有大梁水军把守,情势是愈发紧张了。
骊珠看一眼,感受到了空气中愈发浓烈的大战气息。
她继续前行。却见不远处的海边礁石旁,站着一个身影。一袭青衣如流水,衣衫不知是何料子,垂顺如丝,泛着奇异光泽,如水跃金,波光粼粼。
那人身量颀长,墨发如泼,虽隔得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风华,旷世绝代。他侧身站着,眺望远处,不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骊珠觉得很眼熟,却又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此人。这样出众的人物,任谁见过,都不可能没有印象。
骊珠想追上去,然对方走得极快,眨眼便不见踪影。
骊珠想着此人,到了回春堂。坐诊大夫不在,小伍自然看不了病。他守在堂里,偶有人来买些止泻或治头疼脑热的药,便开点现成药丸,没人时便在后院耍枪弄剑。
几日不见,小伍夸张地叫:“珊瑚我可想死你了!本来我想去明月居探你的,却被兵士拦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为啥公子要把你关起来?你惹他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