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何时代,开膛剖腹都是一项极难的外科术。幸有神医华佗传下的麻沸散和外科医经,骊珠按图索骥,依样画葫芦。她聪敏机警,有医道天赋,兼之准备周全,万分小心,这场人命关天的‘开膛观心术’,倒也顺利完成了。
划破花老板层层叠叠的脂肪层,果见其胸腔内脏,包括肚肠,皆呈一种鲜艳的桃绯色,骇人中透三分艳丽。细看,其内脏上密麻遍布无数细若针尖的小孔,便是所有传人蛊虫原先所在之处。
梁星槐站一旁观看,手帕捂嘴,眉头轩起。
骊珠在花如玉胸腔里左看右看,撩开肝脏,轻掀胃肠,翻来找去,显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骊,你在找什么?”梁星槐看得恶心,忍不住问。
“蛊母虫。”骊珠道。她也不知这蛊母虫长什么样,但想来和普通蛊虫应该有些区别。
找了会儿,忽看见花如玉心脏旁,有一个白白软软肥肥的物什。
花如玉体型肥胖,体内亦积了不少脂肪,脏器周围长了许多白脂,那东西便和脂肪融为一体了似的,不细看还看不出来。估计是它感觉不适,动了一下,骊珠才将它认了出来。
骊珠拿起烧洗过的铁镊,小心夹起了那东西。白白肥肥的一长条,被夹起来后,开始蠕动,甩动头尾,可怖又恶心。便连凌剑,亦轩眉皱脸,一脸嫌恶的表情。
“这就是蛊母虫了。”骊珠将蛊母虫小心放到玉盒中,啪嗒盖上。然后为花如玉缝合创口。那蛊母虫已贴到她心口,只差半寸,便要钻进她心脏。若真钻了进去,怕是神仙也难救。
缝合完一二时辰后,花如玉才悠悠醒转。饶是她体型健硕,经此一番开膛剖腹,亦是元气大伤,红润的脸显得发白,躺床上也有气无力的。
骊珠嘱咐她好好休息,同时告诫她,以后最好少吃些,多运动运动,她脏器周围全是白脂,若被脂肪包了心,那性命可就堪忧了。
为尽快除掉母虫,骊珠当日就令准备做了外科术。这一日从早熬到晚上戌时,骊珠也感疲惫。
她拿起玉盒,打开再看了看里面的胖虫。其他人皆已收拾完退下,凌波舫最大雅间内,便只剩了她和梁星槐二人。
“这东西如何处置?”梁星槐站她身后,凑得极近,呼吸热气都喷到她脖子上了。
骊珠往旁让了半步,转身面对他道:“应该将它烧死就行了。”
梁星槐唤来凌剑,让他以道家符火将那胖虫烧死。蛊母虫在火中扭动挣扎,小小的口器张开,似在呐喊,诡异又可怖。但终究化作了一滩脓水。
三人盯着那脓水看了片刻,心中都有些疑虑:就这么一条小肥虫,竟引发了这么棘手的蛊病?将它烧死,便真的可解决蛊毒了么?
骊珠道:“此人故意到凌波舫下蛊,显然是针对整个滨海城的百姓,公子一定要调查清楚。”
梁星槐点头:“好。此事我必定查个水落石出。夜已深了,你明早再回回春堂吧。”
骊珠皱眉:“我不想住在这里。”虽说她不歧视这里的姑娘,但住这,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梁星槐拉了她手,往四楼走,道:“放心,是最干净的屋子。”
四楼明月阁。骊珠看看那房间名,突然想到明月居。这一场蛊病,闹了半个多月,她已近二十天没回明月居了。也不知此事能否顺利解决。那俩小花妖馋糕点不知馋成啥样了。
一进屋子,梁星槐便从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道:“阿骊,你又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想要我怎么谢你?”
骊珠身子一僵,很不自在,顺口便道:“放我走?”
“那是不可能的。”梁星槐将她转过身面对面,他今日仍是道家打扮,穿一身白袍,额上配同色一字巾,发黑肤白,容色皎皎,更显仙风道骨,出世绝尘,颇有几分得道仙人的味道了。
他看着骊珠,目光灼灼,嘴角噙笑:“你这辈子都与我绑在一起了。不对,是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骊珠对他的情话毫无感觉,只觉他很烦,希望他早点说完快点走人,她要休息了。
梁星槐却丝毫没有走的打算。他牵着骊珠往长榻走去,一到榻边便转身紧紧抱住她,热切吻她脖颈。骊珠总算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使劲将他一推,有些火气:“你干什么?!”
梁星槐被推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却并不着恼,又走回来,扶住她胳膊,带了几分祈求道:“阿骊,自认定你,我已数年不碰其他女子。我总是个正常男子……”
关我屁事!骊珠心中暗骂,却不敢真惹恼了他,他要用强,她实在没有反抗余地。只好强压怒火,不解道:“你不是修道了吗?修道之人还如此……不清心寡欲,不影响修行么?”
梁星槐笑:“道家亦有双修法门。阿骊,你要不要也修道,我们可以……”
骊珠面若火烧,顿觉此人无耻。她甩开他手,气鼓鼓道:“我才不要修道,要修,也不修这个道!”
梁星槐又缠上来,百般哀求,做小伏低,真是把一身公子傲气都放下了。骊珠这才看清男子真面目,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多么的无耻、下流,不要尊严。
骊珠只是不允,又羞又恼,早知她就该跟师父学武艺和道法的。若武艺道术比他高强,哪里需这般忍耐周旋,直接一拳过去,便打得他满地找牙。
“那……你帮帮我,好么……”梁星槐见她实在不愿,只好退步,先从简单入手,让她先接受自己……
骊珠挣开他:“公子,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吗!无名无分,便要我苟且于你,丝毫不顾忌我的名声!也不为我未来考量……”
梁星槐看着她:“名分?阿骊,今生我只会有一位夫人,那便是你!这就是我的承诺。”
“承诺值得几个钱!又没定下文书,写下契约。你以后翻脸不认,我一弱女子还能找你大梁少主的麻烦不成?!”骊珠色厉词严。
梁星槐见她实在不愿,也没了兴致,叹口气道:“好罢。”他整理衣冠,又恢复了往常的尊贵气度,笑着对骊珠信誓旦旦,“待我灭了贡天城,一统星野,我必昭告天下,万里红妆,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