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法台准备完毕,分别设于滨海城四个边角。溯汐属水,负责北部玄武分阵。沈岚清属木,负责东部青龙阵,凌剑属金,负责西部白虎阵。凌虚虽不属火,但他术法神妙,可将自身灵力转为火性,负责南部朱雀阵。
一行人先同溯汐到北部法台。法台为约高出地面半丈的木制坛场,场中放一蒲团,即为阵眼,启阵时溯汐需坐于蒲团上。
地面上按凌虚指示,用黑旗布下玄武阵。溯汐无须自己布阵,只需在约定时辰,按照一定方位,将灵力依次打入阵旗,激发阵法即可。
四象阵威力极强,同时亦极其复杂,光是一个玄武分阵,动用阵旗便有近百面之多,全由凌虚灌注真灵制作。
连夜赶制出四百多面令旗,凌虚还真有点‘慎虚’了。一张脸白白的,连裸/露出的如玉胸膛,都略显松弛疲惫。
他盯着众兵卫,将相应令旗一面面插/入对应位置,又仔仔细细检查两遍,确定无误,才拢拢衣襟,勾勾手指,引着溯汐上了法台。仔细为他讲解启阵顺序。溯汐认真聆听,一一牢记。
骊珠等人等在下方。梁星槐站在她身旁,侧眼过去看她。见她目光不瞬,只望着台上那人,不由心中刺痛。
他轻咬银牙,走到骊珠身前,对她道:“阿骊,你说过,只要我助你杀掉龚鸿钰,你便帮我实现心中所愿,对吗?”
骊珠不知他此时提这个所为何意,还是点头答:“嗯。”
梁星槐疏朗一笑,道:“那你可知为何我第一次见你,便对你异常重视吗?”
这个问题倒真是困扰骊珠许久,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还挺好奇的。她摇摇头:“不知。”
梁星槐看着她笑:“我师尊极擅相术,我亦擅相术,我第一次见你,便觉你面相奇贵,命格奇尊,乃贵胄之相。我便留了心。待后来,我师尊亲自相面,果然断定你乃凤凰帝后之相,我更视你为宝。大棠玄门数年前便有传言,轩辕星亮,尾光照野,有‘帝后星’现于民间,那几个大棠皇子四处寻了数年,却不想你在我身边!”
“阿骊,你就是那颗‘帝后星’!你注定是要做皇后的。”梁星槐双眸如燃烧的火炭,灼灼明亮,“而我,一定要做这天下的帝王!所以,你必须嫁给我!我的心愿,就是做皇帝。你要帮我实现心愿,就得嫁我,助我谋夺这万里江山!”
梁星槐说得神采飞扬,顾盼自雄,脸上带了近乎狂热的笑意。仙人般的面容,此时却沾满了红尘浊/欲。
骊珠微愣,片刻后问:“所以,你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能帮你当上皇帝?”
梁星槐怔住,她看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从不曾有半点涟漪,此时亦无半点涟漪。他心中隐约灼痛,却还是维持笑容,强撑着答:“……你可以这么认为。”
骊珠全不在意。她思索片刻,道:“我可以嫁给你,做你名义上的妻子。但如前所说,我不会属于你。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她当然知道,这种嫁给一个男人、身心却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说法,在这俗世中,听着有多逆天。完全违背伦常、骇人听闻,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
但她本是颗珠子,没什么道德伦理可讲。她能够理解这世间的万般规则,却不一定从心底认同、愿克己遵守。
梁星槐不意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微微有些怔愣。但听她话中之意,她仍不会和那人分开。即使嫁给他,她的身心也必归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怔了许久,只是回:“好。”
璎珞和琳琅也在人群中。璎珞看着和骊珠攀谈的公子,他先是笑,继而激昂,意气风发,脸上散发着久已不见的少年意气。
公子十七八岁,刚从大棠游学归来时,脸上便带着那样的神情——仿佛天下皆在我手,世间无我不可战胜的豪情壮志。那样的公子,最是迷人……她一时看得痴了。
然很快,公子笑意渐淡,眼眸深处流转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他脸上还在笑,但眼底已没了笑意。到后来,他脸上也不笑了,默默转身,朝向法台,一脸孤寂,满身萧索……
璎珞手指握拳,鲜红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可恶的丫头!为何到现在她还能占据公子的心!
璎珞转眼去看台上的人。那个鬼魅般的男人身影,又在她眼前浮现……
“你很讨厌那丫头吧。想除掉她吗?找机会把这个下在茶水或酒里,酒自然最佳,然后把她和某个男人关在一起……嘿嘿,后面的事,你就不需操心了。你们公子绝不会喜欢一个被男人玩过的女人的……”
之后她也后悔,自己竟和公子的敌人‘合作’。但此刻,她毫无悔意。只要不伤害公子,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只需将坎卦和离卦的令旗依此调换,便可把引灵阵改为聚灵阵。阵法启动时,其他三方的灵力,会全被聚集到这一分阵里,分阵无法承受,爆炸自毁,镇守阵法及周围的人,必死无疑……”
上方凌虚已把启阵要点悉数告知溯汐,并难得肃了容色,一本正经道:“此阵威力极猛,稍有差池,便可造成灭顶之灾。一旦阵启,守阵四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人出错,另三人必同遭反噬,所以不论发生何事,一定要撑到结束!!你不行的话,现在就要告诉我哦!”
溯汐脸色凝肃,认真:“我行的。”
凌虚点头,想拍拍溯汐肩膀,结果发现他比自己高,不由怒道:“操!为什么你长这么高?!长得比我帅还长得比我高,还有没有天理了!”
眼看二人便要下来法台,璎珞一咬牙,手指一松,一方锦帕随风飘落。琳琅道:“姑娘,你手帕掉了,我帮你捡吧。”
璎珞和梁星槐的关系已非昔比。琳琅知道自己身份,自是不敢再呼她‘妹妹’。
璎珞摆摆手:“我自己捡就行。你去跟着公子。”
“是。”琳琅应道。
凌虚下了法台,溯汐则在蒲团上盘腿坐好。梁星槐派了兵士携铜壶滴漏留此,精心计测时辰,约定好于午正时分同时启阵。便同众人匆匆赶往下一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