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溯汐依旧一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青色衣衫,流光溢彩,精致无伦。他的脸,却比衣衫更引人注目,风华倾世。即使坐在那什么也不做,亦令万象失色,日月惭光。
六月天气,皓日渐升。太阳如一圆扁扁的烧饼,在空中散发无穷威力。
法台上搭了棚子,溯汐倒还好。留在台下的兵士,被太阳晒着,便有些汗流浃背了。骊珠在台下守着溯汐,也觉热得难当。
溯汐手指一动,碧色鲛绡飞出,盘旋在骊珠头顶,化作一大片篷布,给台下诸人遮阴。他又弹出几团灵气,凝了几大坨冰块,给众人降暑。兵士们纷纷道谢。
骊珠甜笑着望他。他在上面坐了会儿,看看时间还早,干等无趣,干脆下了法台,牵着骊珠走到一棵树下乘凉。
他用术法凝了个精巧的冰杯,又往里面注入了些冰水,递给骊珠喝。仓促间不曾备得糖精、乳酪、坚果等调味料,冰水只是白水,但骊珠还是接过,喝得甜滋滋的。
溯汐道:“下次我备齐材料,做荔枝酥山、蜜冰沙给你吃好不好?”
“你还会做这些?”她窝到溯汐怀里,“你好能干呀!”
“嗯。”溯汐将唇印在她额顶,幽幽道,“这三年我在海底,看了好多书,学了好多东西。鲛皇宫里,有许多以前留下来的关于人族的书,我全看完了。里面有很多食谱,我全都学了。可惜海里没有陆地上的许多食材,许多菜我没能做出来……等此间事了,我们回明月居,我把我学会的菜,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骊珠听得心中柔软,想不到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她情不自禁在他怀里抬头,正好对上他幽邃的一双眼睛。乌黑眼珠深处,暗藏一线碧色,那是他鲛身本体的瞳色。眼珠虽变了颜色,眼神却一如三年前那般清澈无昧,毫无机心。
她轻轻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微凉的触感便铺天盖地在她额上、眼上、鼻尖、脸颊四处点染……
“咳!”两人正浓情缱绻,一兵士涨红了面皮走过来,重咳一声,“那个,溯公子,时候快到了……”
溯汐放开她,牵着她往法台走,到台下,为她凝了块超大冰坨,站在冰旁,暑气全消。
骊珠抿嘴笑。溯汐摸摸她的脸:“等阵法结束,到回春堂给你做红豆蜜冰沙。我记得后厨那有材料。”
骊珠点头:“好。”
计测时辰的兵士十分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铜壶滴漏,另有两人摆弄日晷,生怕差了一分半秒,酿成大错。
溯汐盘腿闭目,凝神聚气,待听得兵士报“午正已到”,手指一弹,一团精纯至极的灵气,便打入了乾卦阵眼。
灵气如蛛网般在地上蔓延,将乾卦中的十数面令旗连接起来,灵光粲然,水般流动,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随即,他又将灵气依次打入兑、离、震、巽、坎、艮、坤卦中,灵光连接,缓缓形成一个玄龟的形象,浮在法台中央——溯汐头顶,随即碎裂成点,聚成一束强光,直冲云天,到半天后,忽而列为两道,分别朝西南和东南方折去。
一个巨大的菱形光圈在滨海城上方形成,覆盖整城。梁星槐站在城中最高处,可看到光阵的大致情况。
灵光流动,能感觉空气中的浊气在翻滚沸腾,被空中光阵不断吸收,便如热锅上的沸水,一点点蒸发散尽……
然而,原本滚滚流动吸收浊气的灵流,突然开始疯狂往一处涌去。该方位的光柱不断膨胀,愈来愈粗,愈发明亮……
溯汐很快察觉不对,但那根贯通他身体的光柱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也牢记着凌虚所言,不敢擅自撤回灵力,就这样强撑着。
但头顶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那种汹涌澎湃,仿佛要撕裂身体的力量愈发强大,贯穿他身体的灵柱万分灼热,似要爆炸一般……
骊珠在台下看得分明,登时浑身发冷,不需冰块,亦是浑身直冒寒气。她虽不懂阵法,但眼前情况明显不对劲。她冲到法台下,对溯汐喊:“溯汐!快下来!撤了灵力!”
溯汐双目紧闭,神色痛苦,嘴角溢出鲜血,却是奋力张口,吐出一个字:“走!!”
他是要骊珠走。离开这里。灵阵爆炸,方圆数十丈皆成劫灰。留在这里,她必被炸死。他迟迟不敢撤了灵力,就是怕灵阵爆炸,伤到她。然而,他灌进去维持阵法的灵力愈多,稍后灵阵爆炸的威力愈大,他生还的可能愈小。
骊珠脸都白了:“你快离开!!撤了灵力!!”
其他兵士见势不对,早吓得望风而逃。只有骊珠,还站在法台之下。
“快走!!”
骊珠心如刀绞:“你快下来!!”
“啧啧,好一幅舍生忘死、感人肺腑的场景。”一个声音忽在骊珠耳边响起,只觉一片阴影兜头罩下,一人已揽住她的身子,“你真是个小笨蛋。你留在这里,他就不敢撤灵力。你留得越久,他死得越惨你懂不懂啊。”
若潮生笑嘻嘻抱住骊珠,冲她道:“看你们如此相爱,真是让铁人心软,石人流泪!小生也被深深打动了。就帮你个忙,带你走吧。”
“嘿嘿,若一开始他便及时撤了灵力,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那小子怕你被炸死,灌注了那么多灵力进去,灵阵一炸,怕是活不了了。哈哈哈哈!今后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吧!”
瞬息间骊珠已被带到百丈之外。她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眼前是比太阳更灼目刺眼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