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珠清醒时,发觉自己被关在一黑铁笼中。抬头四望,竟在海底!不知那妖道用了何法,竟在海底辟出一处空间。远处有个海眼,乌黑浊气从中滚滚而出,凝成一个个麻衣草鞋普通百姓的模样,然神情木讷,眼瞳无光,有形无神。
此处浊气亦十分浓厚,邪气侵蚀,骊珠很快感觉难受,像是被一股阴冷酸气包裹。那酸气要腐蚀肌肤筋骨。
骊珠看着手腕上凌剑给的七色/精石手链被浊气腐坏,灵光消散,迅速发黑,不多时便要化作腐蚀黑水,她赶忙把手链摘下扔了。而另一只手上的珍珠手链,却还微微散发润光,帮她驱散些浊气。
骊珠感觉浑身被盐腌了似的疼痛,吸进浊气,咽喉也难受,烧灼刺痛。她捂着嘴咳嗽几声,嘴里有淡淡血腥味。
“醒了?”一个青色身影从珊瑚丛后转出。
“溯……”骊珠看到那熟悉的衣衫、身影,心中一喜,然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溯汐!尽管他将自己的脸,也幻化成了溯汐的模样,但他的双眼,透着一股凶狠邪气。那不是溯汐的眼睛。
骊珠恨恨瞪着他。
“你在生气?”若潮生行到笼边,负着双手,一脸邪笑,“我还以为你更喜欢这张脸,刻意为你变化了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咳咳!”骊珠捂着喉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若潮生看着那团殷红,皱了皱眉。他眸中光芒闪动数下,最终平静下来,眼瞳乌黑黑的,深不见底,有些吓人:“没什么,做个小小的实验而已。你可千万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远时,不禁自言自语:“尚未飞升,未得灵体,抵抗不了浊气吗?”
外边。溯汐坐镇的玄武分阵,阵法被改,从引灵阵变为聚灵阵,将其他三阵的灵气,全部聚来,分阵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灵流,轰然爆炸!
凌虚等人,在阵法启动不久后,立时察觉不对。但一人贸然撤去灵力,其他人必受反噬之害,谁也不敢撤。就这样僵持许久,灵力越集越多。
凌虚猜到是分阵被改,拖得越久,该分阵镇守者死数越大。再顾不得其他,率先撤了。沈岚清、凌剑顿受阵法反噬,灵力几被瞬间吸干,拼尽全力,才勉强扯断连接。玄武分阵瞬时炸裂。
爆炸白光如同第二轮烈日。
四人中,除凌虚外,沈岚清、凌剑受阵法反噬,身受重伤。下场最惨的,自是分阵被改的镇守者,溯汐。
阵法被毁,城中浊气却只清除了一小部分。梁星槐在城楼上看得分明。
玄武分阵的兵士逃得部分,却还是有小部分跑得慢的,被当场炸死,血浆四溅,连人形都看不出来。
梁星槐在尸堆里找了许久,辨不出到底是不是骊珠。所有人皆以为,骊珠已被炸死。连溯汐那样有数千年道行的灵修都逃不掉,骊珠如何能够?
伤者全部送往城守府。
阵法被改,如此大事,自是要彻底查清。
“是不是你改的?你为何要这么做?”房间内,梁星槐脸上无半点怒色,反而极是温柔。所有被派往参与布阵、守阵的兵士,皆是梁星槐心腹亲兵。要查出在场者谁有异常举止,实在太容易了。
璎珞额上渗汗,跪在地下,咬牙不认:“不是。奴婢什么也没做,只是捡了手帕。”
梁星槐目色温然,走过去扶起她,道:“算了。就算是你做的,也没什么。事已至此,人都死了,再说其他无用。只是以后,不许再做任何违背我决定的事,记住了么?”
他语声温柔,话语却有一股不容违逆的强力。璎珞垂首:“奴婢不敢。”
梁星槐拍拍她手背,转身出去。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竟敢害得我清清受此重伤,我要活剐了那叛徒!!”许苮苮得到消息,早霹雳雷霆似的赶到城守府,见沈岚清一脸苍白,灵力尽失,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将城守府拆了。
梁星槐愧然道:“可能是那妖道幻化兵士,混在布阵士兵中,偷改了阵法。是在下纠察不力,害了诸位,真是万分歉疚!”
“你歉疚个毛啊!!你的歉疚值个屁!!快把我清清灵力还来!!还有,还有……”许苮苮眼眶一热,微咬下唇,说不出话。还有珊瑚的命……
沈岚清拉住许苮苮,不让她再说。
凌虚瞅了梁星槐一眼。布阵前他仔细查探过每个兵士,不可能是妖道假扮。且令旗上附探灵术,有灵力者触碰,令旗会发出啸叫,正是为防那妖道,所以才让无任何灵力的兵士插旗布阵。能改阵法的,只能是凡人。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也怪他,未在走之前,再检查一遍。
梁星槐满面羞愧,对凌虚道:“师叔,那位溯公子,可还有救?”
凌虚取下插在后颈处的宫扇,烦躁地扇了扇,道:“悬。”
梁星槐拱手行礼:“诸位是为我滨海城百姓出力,却因在下疏于防范,遭此大祸。在下万分歉疚。诸位但有任何要求,在下必倾举国之力满足,以表歉意!”
在场伤者,凌剑是他师父,凌虚是他师叔,如何会与他计较。溯汐生死未知,没法和他计较。这话显然只是说给沈、许二人听的。
许苮苮冷笑:“谁要你的补偿!你那些破东西,自己留着好了。好好管好你的人吧!莫再为些葱姜蒜醋害人害己!”
许苮苮扶着沈岚清便回回春堂。小伍在城守府大门接了,眼泪汪汪:“师,师娘,珊瑚,是不是,死了?……”
沈岚清摆手不语,倚靠着许苮苮上了马车。小伍只能强忍悲伤,赶车送师父回去。
凌虚看着床上那团模糊的血肉,几乎已不可称之为人形。若说以前,他还有七分疑这鲛人心怀不轨,此时所有怀疑皆已烟消云散。没有什么图谋,值得拿自己的命来换。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