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叹了口气,顿觉棘手。他只是掐指略略一算,便知骊珠没死。
骊珠没死,这才麻烦呢。毕竟是他邀这鲛人出力相助,结果给人炸死了!日后骊珠归来,找他要人怎么办?!!好不容易才使计让她愿拜自己为师,若她为此与他反目,那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骊珠真死了倒还好,重入轮回,前尘皆忘,绝不会再记得这鲛人。下次他手脚快些,赶在南斗前头……
凌虚拿宫扇敲敲脑袋,做啥白日梦呢!还是想办法救人吧!他叹一口气,认命朝那血葫芦走去。
……
骊珠不知自己在海底待了多久,但那浊气侵蚀愈发严重。她的喉咙被灼烧,肌肤已被腐化,变成青黑色,内脏似也受损,呕出大口黑血。
就在她再撑不住,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若潮生又出现了。
他顶着那张与溯汐一模一样的脸,脸上却无半分溯汐对她的温柔爱怜,满是冷酷、嫌弃和厌烦的神情,他蹲身望着昏沉濒死的她:“果然不行吗?”
“真是个废物!”若潮生恨恨骂了一句。把铁笼打开,将她从里面抱走了。
骊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张床上,手脚上拴着铁链。旁边有数扇窗户,其中一扇开了条缝,温热咸腥的海风从缝里吹进来。骊珠知道,这一定是在海边。
她费力爬起,肌肤上的青黑已消退,喉咙也不那么痛了。她试着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想爬到窗边,但铁链长度有限,爬不过去,只能依稀看到一点点窗外景色。蓝天下海水无边无际。从高度来看,这里至少是三四楼的高处。骊珠心下了然。若潮生果然潜伏在凌波舫里。只是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
昏迷中不知时辰日月,她也不知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感觉胃里火烧似的,一阵饥饿,而且很渴。正当她以为那该死的妖道想折磨她,把她饿死渴死时,妖道回来了。
此房间很大,分了里间外间。骊珠被关在里间内室,与外间隔着珠帘门和一折山水屏风。她能听到外间大门打开的嘎吱声,有人进来,放东西,关门,然后窸窸窣窣换衣服。
不多时,那人绕过屏风,掀起珠帘,单手托着个托盘进来了。
“醒了?”若潮生还顶着那张溯汐的脸,然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和溯汐完全不同。
溯汐襟怀坦荡,举手投足姿容倾世,然自然天真,全无机心,仿若初初闯入人世的一只麋鹿,连眼神都是温润无害的。
而这若潮生,双眸中却始终带一股厌世狠戾的暴躁,似乎这世间所有人所有物皆对他不起,于他有亏,他恨不能亲手将之毁灭。即使努力做出温柔表情,也有种下一秒就会翻脸掀桌的紧绷感……
“饿不饿?”若潮生走近,骊珠闻到一股饭菜香味,她未有表情,肚子却咕噜一声响,出卖了她。
若潮生用溯汐的脸倾城一笑,眉宇缱绻温柔,骊珠却看得一阵悚然。
他将托盘放于床头小柜。托盘上有两碟菜,一碗饭,还有一碗汤。菜是松鼠鳜鱼、芦蒿炒香干,汤是冬瓜瑶柱香菇汤。
骊珠现在很饿,因而很识时务地没说话,不想惹恼他。若潮生见她一言不发,一双眼只是盯着盘里饭菜,微微一笑,走过来想摸她的脸:“想不到你也有这般乖巧听话的时候……”然他的手落了个空,骊珠往后一缩,躲开了。
她是很饿,很渴,但也不会为一顿饭便卖了自己。
若潮生看看自己的手,笑容微僵,却并未生气。而是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端起汤道:“想不想吃?想吃就过来。”
骊珠下意识开口:“我可以自己吃。”
微惊,她能说话了?虽然嗓子有些嘶哑。
若潮生翘着二郎腿,拿汤勺舀着汤汁玩,两眼盯着碗里的汤,一脸邪笑:“想吃便过来我喂你。不想我喂便不要吃。”
骊珠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脸上灼出两个洞来。僵持许久,那饭菜的香气实在诱人,骊珠最终还是妥协了,一点点挪到床边,目光凶狠地瞪他。
若潮生嘴角一扬,露出个胜利的笑容,拿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骊珠嘴边。骊珠张嘴喝了。
她实在渴得狠了,喝得极快,冬瓜瑶柱汤清甜鲜美,略带咸味,她直把一整碗汤都喝光了,才觉不渴了。
“好了。吃饭吧。”若潮生把托盘放到自己膝盖上,拿起筷子,夹菜喂她。他夹了一块松鼠鳜鱼,骊珠看着炸得金黄完美的肉块,忽的想到溯汐,抬眼看向若潮生:“你能换张脸吗?”
若潮生挑眉:“怎么,不喜欢?这不是你心上人的脸吗?这么快就看腻了?”
骊珠强忍着才没说出心里话,只是道:“看着别扭。”
若潮生低低笑了一声,突然变了张脸,却是梁星槐的面容。骊珠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
若潮生仰头哈哈大笑,脸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畅快笑容。不知怎的,骊珠觉得此时的他,那笑意是发自真心的。他又换回那张平平无奇令人记不住的脸,喂骊珠吃饭。
然后他端着托盘出去,不知去了哪里,许久都没回来。
骊珠开始设法逃走。然这铁链坚硬而粗,牢牢绑在床腿上,无法扯断。骊珠将铁链可达范围内的柜子箱子全搜索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可用工具。她用柜子卡住铁链,试着借力扭断,还是不行。折腾许久,筋疲力尽,终于累得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