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回春堂回来,溯汐的脸色仍不好看。骊珠在他背上,用脸贴他侧脸:“别生气了,好么?师父不是那个意思……”
若真是归墟浊气被释放,整个人间都会受到影响。天下将妖魔横行,邪祟昌盛,苍生遭灾,只怕很快就会惊动天上,必对此事进行彻查。
若上面派了人来,自不可能查不出真相。沈岚清发此问,虽是冒犯,却也是提醒。若溯汐真知晓并参与此事,不要心怀侥幸,觉得自己不会被查到,他此时便已经被怀疑了。
“鲛族有那么多人,或许是哪个你不认得的……”骊珠还在为沈岚清找补。
她不知溯汐是鲛皇,这世间,不会存在他识别不出的鲛人。她还以为他只是个鲛族里的普通鲛。
而沈岚清和凌虚皆怀疑若潮生并非人族,他的术法明显异于现今道界的常见流派,修为也与年龄全然不符。若说已得道升仙,身上又无仙气。
不论怎么想,若潮生都应当是某个灵族,用了异法伪装。看他行径,是鲛族的可能性很大。怀疑溯汐,也是自然。
“晚上想吃什么?”溯汐并不接她的话,转了话题。
滨海城的百姓已开始逃离,城中混乱一片,要采购食材日用已不容易。明月居没多少材料。骊珠乖巧道:“随便,吃什么都好。”
他们暂时不准备撤走。凌虚凌剑和沈岚清等议定,待身体恢复些后,他们要先尝试关闭浊气传送阵。实在不行,再撤走,等天上派人。
溯汐从海里捉了些鱼蟹,给骊珠做了香辣蟹、清蒸鲈鱼、海贝粥和海蛎煎。鱼蟹都很新鲜,丝毫没受污染,想是他到很远的海域捉回来的。
怕她嫌都是海鲜单调,刻意做了多个菜色。骊珠吃一道夸一道,夸得溯汐眉眼弯弯。
她倒不是口是心非,强颜赞美,而是真心夸奖。看来溯汐没撒谎,这三年他钻研了不少菜谱。这类海鲜菜肴,是他拿手绝活,做得色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动。
骊珠吃得饱饱的,便有些犯困。溯汐去洗了碗,收拾好,进来问她:“要沐浴么?烧了热水。”
直至昨夜,滨海城都还是炎炎夏日,凌波舫那一番折腾,出了不少汗,骊珠点头:“嗯。”
溯汐把热水送进房里。她左手左脚带伤,不能盆浴,溯汐便将热水装在木桶里,端来两张凳子,一高一矮。她坐在矮凳上,将伤脚放到高凳子上,就不会打湿伤处。
放好东西后,溯汐垂着眼睛出去了。洗澡这事,他不可能帮她。毕竟二人,还没那般‘熟识’……
骊珠脱掉衣服,坐在矮凳上,用瓜瓢舀着热水洗澡。她本能地四处张望了会儿。但想到溯汐在附近,若潮生必不敢来,便放下心。不知想到什么,脸忽变得通红一片。
夜间睡觉是个问题。明月居有厅有院有厨房,看似颇为宽敞,可正经住房,却只有一间。以前溯汐还是鲛身时,可与骊珠同住一屋,她睡床,它睡水缸。可如今……
溯汐拿来纱布,替骊珠换了手脚上的药。不知这是什么上药,效果奇佳,骊珠手脚上的伤好得极快。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脚踝骨几乎被砸碎了,恢复得如此之快,骊珠都惊奇不已。
溯汐:“我给你用了两种药,一种是鲛族的凤骨麟角泥,专愈断骨,另一种是凌道长给我愈合肌肤的灵药。”
骊珠瞪眼:“那你怎么给我用?你自己的伤呢?”
溯汐笑笑:“我没关系。鲛人伤好得快,很快我自己就会愈合。”
“胡说!”骊珠微皱眉,一把将他拉到床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药瓶,问清哪瓶是凌虚给的灵药,打开塞子,用指尖沾了药膏,一点点给他涂抹。
先涂脸,额头,双颊,鼻梁,下颌,然后脖颈,后颈……他的肌肤极细极白,那些血丝便极显眼。涂了灵药不过片时,血丝便浅淡许多。
划过喉结时,感到他喉头微咽,喉结在指尖滚动,很奇妙。
骊珠感觉一股潮热在脸上身上蔓延,突然不敢抬头再看溯汐眼睛……她思索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咬牙,继续下去。
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涂完了。溯汐解开衣衫。他身上的肌肤如雪胜玉,那些红血丝,亦更加显眼……
她的手指画画似的,沿着那些血丝游走。耳畔呼吸声越来越重,手腕忽被握住。
“可以吗?”他声音是哑的。
骊珠没抬头,没点头。但她通红的耳尖,和默然不语在他身上继续画画的手指,已告诉了他答案。
药瓶被拿走,塞好后随手扔到一边。
骊珠重重倒下。握住他水一般微凉的黑发,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声说:“那天你问我,若那晚不是你,是任何一个别的男子,我愿不愿意……”
“我现在告诉你:若不是你,我不愿……”
话没说完,再发不出声。
那股清甜甘冽的香气,充斥了整个气窍。满口满鼻,皆是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