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泽要的就是她这句话。鲛人虽在海中,但仍属三界六族,是天帝子民。即便龙族是海中之主,也不可任意处置鲛族,必得师出有名。
斗姆元君虽非天帝,但在天界尊位极高,不在天帝之下。得了她这句话,便如得了天界神谕。往后无论他们怎么处理鲛族,天界都没法深究,毕竟他们已事先告知。
沈岚清眉头微皱,顿觉此龙二太子用心颇恶。正欲开口,骊珠已抢先道:“元君圣座!此事是否与鲛族有关,还未有任何证据,圣座怎能允诺他们可任意处置鲛人?!”
她望着斗姆元君,心中着实失望:“龙二太子口口声声说此事乃鲛族所为,却半点证据也拿不出来,这不是红口白牙污蔑人么!而元君圣座身为众星之主,光比日月,照临天地,掌万物死生,本该无偏无倚,一视同仁,如今却不看证据,不辨是非,仅听一面之词,便决一族生死,不觉有愧神位么?”
听得骊珠此番骇世大论,沈岚清和凌剑皆是面色一白,冷汗满头。就连一贯嘻嘻哈哈的凌虚也瞠目结舌,不敢言语,心中哀叹:完了,估计得重开了。这丫头可真是口没遮拦,啥话都敢往外耧,连斗姆都敢骂!
别看斗姆平时神形散漫,似没啥脾气,但主神一怒,三界震动,谁敢惹她!……不过也好,重开一轮,他可赶在南斗前面,并且这次一定要将这碍事的鲛人一脚踢远……
“哦。”斗姆看着骊珠,脸上无波,不喜不怒,“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当这众星之主?”
溯汐从后紧紧抓住骊珠手臂,暗示她赶快认错服软。
骊珠冷然一笑:“若不能对自己照临的子民一视同仁,确实不配。”
完了!
凌虚已经在想要不要在骊珠魂体上打个印记了。这一缕珠魂若没特别记号,实在是不好寻找,要么只能偷看司命的命书。
斗姆眼珠黑沉沉的,像冰冻万年的古井,幽深无底。
她盯着骊珠,骊珠顿觉自己魂魄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力挤压,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要硬生生将自己捏成肉泥……
溯汐一急,试图用法力帮骊珠抵抗威压,却立被反噬,胸痛欲裂。好在他第一次只是试探,所用法力不多,否则受伤更重。
斗姆收回眼神,淡淡道:“你说得不错,本座确实该一视同仁。凡事皆得按规矩来办。”
“小泽,此事既出在你龙族辖区,便该由你们调查清楚。结果需呈报天界,有理有据,依律论处。”斗姆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语声虽平和,却有不容违逆的威严。
苍泽冷冷刮骊珠一眼,暗骂此女多管闲事,却也不敢违抗神谕,低头道:“是。”
斗姆随即将头一转,看向溯汐,道:“既按规矩来,自然之道不可违。人鲛殊途,不是同类,不当结合。你是鲛人,不该和凡人女子纠缠,有违天和。”
言毕,手指一弹,一道灵光钻入溯汐心口处,“这是逆情咒。你愈爱此女,离她愈近,心脏便会愈痛。望你早日迷途知返。”
卧槽!元君威武!!
凌虚瞪大眼睛,心里放起了鞭炮。他早看这鲛人不对劲,一直想将二人分开,却始终没的办法。还是元君大大这一手妙啊!
溯汐突然捂住心脏,脸色白如死玉,嘴唇发紫,冷汗直流。他松开骊珠,连退数步,却仍痛倒在地。
“溯汐!”骊珠欲过去扶他,溯汐却抬手制止:“别,别过来……”
梁星槐眼眸中涌起粼粼细浪,笑意差点掩饰不住。在场诸人,除了骊珠,竟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沈岚清、凌剑凌虚皆怀疑此鲛人是刻意接近骊珠,有所图谋。这下不管他有何谋划,再近不得骊珠的身,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这事可能和鲛人有关,便将他一同带去吧。”斗姆指指溯汐。苍泷得令,过去扶起他。一行人再无二话,化光遁走,朝归墟而去。
厅堂内只剩下梁星槐和骊珠一干凡人。骊珠呆呆站着,过了片刻,心脏处隐有疼痛传来。她想,以后她和溯汐,再也无法靠近彼此了吗?他们往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梁星槐见她有些呆怔,缓步走过去,站她面前。
他穿冰蓝道袍,面若脂玉,墨黑长发仍用玉冠束了,额缚一字巾,清泠若仙,低头看她,温声:“阿骊,人鲛殊途,强行结合乃逆天之行,你何苦执着。我,不会在意你同他的过去。只要你愿意,我心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骊珠看也没看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