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耳边一抓,便是一个布老虎,手掌一拍,又是一个兔儿爷。玩偶落地即活,在骊珠脚下打转,摇头摆尾,咬她裤脚。接着又是无数鲜花、丝带、雀鸟、白鹤……看的人眼花缭乱。
骊珠终于被逗乐了,扑哧一笑,道:“我跟你以后就学这些吗?”
凌虚正色:“这都是些雕虫小技,聊以逗趣而已。修道,那自然是要追寻大道,参悟天地奥秘。”
“大道?那是什么?”骊珠问。
凌虚:“大道,便是天地和万事万物存在及运行的规则道理。只有参透了这些规则,才能超越规则,脱离限制,跳出六道轮回,得道升仙,与天地同寿,不生不死。”
骊珠:“那么与天地同寿,不生不死,又是为了什么呢?”
凌虚:“呃……嗯……这个么……长生不死,还不够有吸引力吗?”
骊珠疑惑:“可是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就为了活着吗?”
凌虚微冒冷汗,他好似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得道已上万年,时日太久,早就连当初修道的初衷是啥都忘了。
到底是什么撑着他苦修来着?不记得了。反正现在他活着是为了,好玩。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在他看来,都很好玩。下界做任务,和各种仙人妖魔打交道,那更是好玩。
凌虚被这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得心虚肾虚胆虚,突然一指远处,欢喜道:“快看!那有只金裳凤蝶!喜不喜欢?我给你捉来!”
这法子实在幼稚至极。骊珠才不会上当。但她目光朝那一望,便呆愣住了。一袭落寞清瘦的青色身影,遥遥站在远处。
凌虚不过瞬息后自也看到了那抹身影,顿时便有些牙痒痒:这鲛人当真是阴魂不散呐!怎么还敢来?!
他气呼呼牵着骊珠要走,却拉不动。骊珠低声:“凌、二师父,你先回去,好么?”
凌虚对这个‘二’字,其实是很有意见的。但好歹算承认他是师父,也便捏着鼻子接受了。
他当然不想让骊珠再和那鲛人接触。但看骊珠模样,此女面柔心毅,吃软不吃硬,违她意愿只会遭她反感,也不敢管得太过。好在鲛人身上有咒,不能近她的身,没什么不可放心的。便点点头,板着脸先走了。
骊珠与溯汐遥遥对视。半晌,溯汐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走到离骊珠三丈远处,他面色微白,还想往前时,心脏突然一阵绞痛,不由低头捂住心口。
骊珠慌忙后退,心中也觉微痛。斗姆元君并未对她施咒,那这痛感,从何而来呢?因爱所生么……
骊珠眼瞳渐湿。溯汐还想朝她走近,却终究不能。一旦进入三丈以内,心脏必绞痛不止。他满头大汗,咬牙强忍,却痛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别过来了!”骊珠惊骇,往后急退,远离了他。溯汐抬眸看她时,眼里蓄满了泪。他不知为何上天要待他这么残忍,就因为他生为鲛人?为何所有人都在阻拦他?不让他和自己所爱之人在一起?
骊珠哽咽:“你不要过来了。”
溯汐撑地站起,两人相对流泪。
“……若我修道成功,得道升仙,是否就不再算是凡人,那诅咒也便不能生效了呢?”骊珠忽而想到,问溯汐。
溯汐摇头。他也不知此咒原理,尝试了各种秘法解咒,皆未成功。他定定看着骊珠,同样心怀希冀:“或许,可以。”
骊珠坚定而笑:“那我一定好好修道。定要亲手为你解咒。”
溯汐含泪微笑。两人间隔着三丈之距,心却贴在一起。
六月朝阳,光灿如金,缕缕天光破云而下,照耀大地。清风从天地而来,复又归于天地。吹动浮云,摇曳花絮。却吹不散这一段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