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着一身简朴素色长裙,身形窈窕,墨发如泼。简单挽了发髻,却用一个木簪别着。那鲛人送她的发簪,她是没再戴了。
梁星槐慢慢走近,在她身后轻声:“我送你那簪子呢?怎么不戴?”
骊珠转身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问:“死了?”
梁星槐略略点头:“应该快了。”
骊珠默然。或许是她过于冷心冷情,父母之仇得报,却并未感觉多么开心。也不是可怜那东西。只是她的爱与恨,都不怎么浓烈。既不算恨,对方死了,也就不会觉得多么快意欢欣。
梁星槐走近两步,携起她的手,用力握在掌心,低头去追她的眼睛,语声温柔如蜜:“阿骊,待我一统星野,我们便成婚,好么。”
骊珠想抽手。但如今,梁星槐的承诺已完成,是该她遵守诺言的时候了。她低低‘嗯’了一声。
梁星槐双眸如星,满脸笑意,仿若得到了世间最珍奇的珍宝。他伸手去抚骊珠的脸,呼吸愈靠愈近……
骊珠轻轻推开他:“我会信守约定嫁给你。但如先所说,我们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梁星槐神情一怔,仿佛刚从一个美好的幻梦中惊醒。
他眉头一皱,略带怒意:“为什么!那鲛人绝不会再来找你!你已知他靠近你别有目的,难道对他还不死心?!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么?!你觉得龙族会放过他?!他说不定此刻早已死了,你还在执拗什么?!难道我当真就半点比不上他?!”
骊珠平着眼睛,不去看他,生硬道:“与他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你别再哄我了!”梁星槐与其说是愤怒,更多的是心痛,“我真不懂,我究竟何处不如他!论相貌家世出身性情,他到底何处胜我?”
骊珠抬眼看他:“这和谁好谁坏无关的。”
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他比谁好,而是在你眼里,他就是比谁都好。
“我想专心修道。”骊珠推开他手,道,“红尘俗世,名利争斗,爱恨情仇,我已看透。我只想修道,不想再涉尘俗。我想得道升仙。”
梁星槐只能看着她冷笑。有凌虚在,他强迫不了她。他有一万种方法谋夺这天下。但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好!这是你说的。”梁星槐缓缓后退,恨恨看她,如下诅咒,“你不爱我,可以,但你也不能爱任何旁人。你可以不属于我,但你也绝不可以属于任何旁人!”
骊珠对这红尘俗世,似真已没有太多眷恋。听了他这样的话语,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此后,梁星槐励精图治,一心壮大大梁。吞下星野第二大州降娄后,实力大增,不出两年,便又吞下北部诹訾、玄枵二州。
其余州城顿生危机感。于是北部四州在星纪州带领下,联合出兵,势要击溃野心勃勃、贪心不足的大梁。
此战持续两年。最终北四州大败,星纪城主城破自戕,剩余三州城主只得投降。南部四州素来贫穷,本欲效仿北四州联合,但见兵强马壮的北四州亦败,自知难敌,不待梁星槐出兵,已联合修书,不战而降。
五年后,星野一统,号称大梁国。而大棠内忧外患,无暇顾及,只能眼看着星野一统,实力渐强。
大棠皇帝年迈昏庸,不理朝政,一心求修道长生,遍招天下道修,欲觅长生之法。朝堂政事交由内宠宦臣,却对其亲生八子视若寇仇,防意如城。
朝廷中大臣与皇子争权夺势,皇子间亦彼此防备,明争暗斗,西北蛮族又趁机扰边……真可谓精彩纷呈,好戏连台。
大棠此番景象,梁星槐隔岸观火,自是看得津津有味,只盼大棠能更乱些,意图犬噬雄狮。毕竟这样的大国,若非自己从内部烂掉,旁人是杀不死的。
五年后,骊珠学道有成,已晋玄阶。只待功德圆满,便可渡劫飞升。然而,她的功德在何处呢?
凌虚并未告诉她。只是领她下了高山,离开清修之地,再入红尘。(二卷完)